第拾章

寇望亭喏喏道：「是，這裡，只等料理善後，交給娘坐鎮處理，亭兒出去應付外面。」

繆晨璐點點頭，寇望亭竟由另一個門戶一閃消失。

「花見羞」繆晨璐的雞皮臉扭曲著，由她的目光里，可以看出她心中的憤怒、狠毒和堅決……

在大廳華筵間，寇芳馨姑娘在四個娘姨與四個俏丫鬟簇擁下，逐席敬酒。

北國姑娘，個性爽朗，落落大方，尤其是江湖人物的子女，更是巾幗不讓鬚眉，所以，寇芳馨向大家敬酒，依照禮法，雖然「實兀」些，也不是什麼怪事。

她確實很美，艷光四射，她由邗德容這一席敬起，次則閻伯綸與梁鴻飛，由左而右，逐席敬去。

除了邗德容等倚老賣老、泰然不動外、她所到之處，儘管在座客人，年紀都是她的伯叔輩，卻一致起立，那因為，她是「寇老大」的掌上明珠。

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就是她一身所學。由於那位「太夫人」繆晨璐的特別寵愛，她由父執輩，及奶奶同輩的人物處所得甚博，加上她的美艷妖媚又蝕骨，使她的身價比她爹還要受人「重視」。

何況，她又攀上了天下聞名的「花家莊」這門親事，在勢利第一者的心目中，她的分量更是百上加斤。

她已到了「神龍俠客」這一席了，她由侍女捧著的玉盤中，纖指一拈銀杯，雙手捧著銀杯，一沾朱唇，就算是「敬酒」。

和「神龍俠客」同席的四個人，也都是寇望亭的手下，一見他們的「姑奶奶」來敬酒了，都受寵若驚，骨頭奇輕地起立，紛紛一仰脖子，干啦！只有「神龍俠客」端坐不動。

他好像已經醉了，卻又沒見酒容，說他未見到她到了身邊吧？不可能，他不予理睬，卻是事實。

那四個和他同席的漢子先是意外一愣，繼之變了色，八道目光，對他怒目而視，大有動手的樣子。

「神龍俠客」不理睬就是不理睬，卻自顧自地把玩著酒斗，不住地把酒斗旋轉著。

這一來，果上引起了全場的注意都向這邊看來。

還是寇芳馨夠「大方」而又「懂事」，她再次把已放在玉盤中的銀杯拈起，而對著他，輕啟櫻唇，嬌聲笑道：「奴家敬您……」

又是銀杯沾沾朱唇邊。

「神龍俠客」才循聲偏頭，作側目斜眼狀，笑笑道：「這斗敬酒，咱家無福受用，心領了。」

他的話，好不近人情，連寇芳馨身邊的娘姨、侍女等都是臉色一變。

和他同席的四個漢子正要瞪眼，開口，動手，都被寇芳馨一瞥飛快的眼風「止」住了。

有人說女人的魅惑如迷人的葯、殺人的刀，也會說話，寇芳馨的一個眼色，卻能把四個凶神惡煞鎮得紋風不動。

她嫣然一笑道：「請便，奴家招待欠周，請多原諒。」她蓮步輕移要走過去。

神龍俠客淡淡地道：「太客氣了，能得美人一笑，萬金難買，咱家不虛此行了。」

寇芳馨深深凝注他一下，又笑得如花開放地：「莫非是真人不露相？」

「神龍俠客」笑道：「咱家十分榮幸，能得『辣手玫瑰笑羅剎』一笑再笑，真是高興！」

好輕佻的口氣，他這麼一來，凡是寇望亭的所屬，都變了色，那四個同席的漢子幾乎把眼珠瞪落。

寇芳馨芳心大震：「果然可疑，好傢夥！」

她卻越笑得風情萬千了：「奴家禮貌不周，敢不揣冒昧，請教閣下旗號。」

「神龍俠客」道：「無名小卒神龍俠客，哪在姑娘眼裡？」

寇芳馨凝凝神道：「謝過了，請您多喝幾杯水酒。」

她話落，又要移步。

「神龍俠客」突然一縮鼻子，嘖嘖道：「好香呀，此香太妙了，可是出自姑娘身上？」

更不像話了，完全是撒酒瘋，或是生性輕浮人的口氣。

寇芳馨芳心一凜，強作鎮靜地：「請您自重些。」

「神龍俠客」微微一笑：「姑娘頭上戴的珠花兒太好看了，可肯借來看看？」

寇芳馨芳心連跳，還未開口，在她身邊的一個姨娘冷聲怒道：「你好生無禮，先回去多讀點書吧！」

又一拉寇芳馨的翠袖，道：「別理這種狂徒，姑娘請......」

那四個漢子和隔席十多人已經憋不住了，虎視眈眈地躍躍欲動。

「神龍俠客」懶洋洋，要死不活地欠身站起，道：「『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暫值一觀……」

好不快哉，他閃電出手，寇芳馨竟閃避不及，她右發間一朵珠花已到了「神龍俠客」手上。

「神龍俠客」突然虎視全場，喝道：「不準動！」

不知怎的，「辣手玫瑰笑羅剎」寇芳馨嬌軀一震，顫聲嬌喝：「你們不準動！」

全場的人幾乎半數以上站起，都為這種意外的變化鎮住了。

形勢太微妙了，恐怕只有「神龍俠客」和寇芳馨心中明白！

因為寇芳馨感到一種無形的力道把她「定」住，一點不能動彈，更別說動手了。

她驚駭之下，疑神疑鬼，只怕手下一動，她自己先遭不測，當然要制止手下不準動了。

「神龍俠客」右手虛張，作當胸狀，掌心正對著寇芳馨，右手中指和食指拈著那朵珠花，目注邗德容，揚聲道：「請問邗老及各位前輩，可識此物？」

邗德容等當然早已注意到啦，他們看著那朵珠花，半晌沒開口，顯然都沒有看出蹊蹺，又礙於身份，怕輕言有錯。

「神龍俠客」道：「各位可知此中玄虛？」

邗德容沉聲道：「可是此物有鬼？」

「神龍俠客」點頭道：「對了，就請寇姑娘交代一下。」

寇芳馨花容大變，強自掙扎著道：「是一朵珠花嘛！」

「神龍俠客」笑了：「誰說不是一朵珠花呢？姑娘不肯說實話，請你爹或者你那位嬌客來交代如何？」

猛聽一聲斷喝：「好大膽的狂徒、敢對老身的孫女無禮？」

是那位「太君」滿面怒容地現身了，聲色俱厲地：「把這廝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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