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他不該死也不能死
如今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他還活著,萬不想陳慶既然來到了京城。
江庭北並不知道,陳慶一行人摸進皇城后,幾番打探確知他認罪伏誅,痛不可抑,都是提到上戰場直腸子的將士,認準了誰那便是誰。
他們是違抗軍令偷偷潛入京城的,此番尋不回自己愛戴敬仰的將軍,回到了北地也是一死,更何況與那些人效命便是馬前卒,人肉盾早晚都要死,將軍含冤而死,他們哪裡咽得下那口氣,非拿命給將軍討個清白!
江庭北從晏靈玉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之時,有些怔然,從來他都只當她是驕縱任性的公主。
可若是晏靈玉真如他所想這般也就不會這般痛苦了,她自小便十分聰穎,於局勢人心有一種難言的敏感。
若是蠢笨些,擁有這般尊貴的身份,一輩子做個驕縱恣意的小公主也是好的,可她悲就悲在過於聰慧。
人言慧極必傷。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父皇厭惡母后,連帶著厭惡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便是父皇不愛她又如何呢?
可當看到晏綏寧伏在父皇膝前撒嬌,她的心微不可見的刺痛。
那時候晏靈玉年歲尚小以為自己足夠優秀,父皇總會喜歡她的,每日課業盡心又極有天賦把比她還大許多的晏綏寧比成了渣,可即便如此父皇仍舊更疼愛她只知玩樂的廢物姐姐。
自己忍著不適在寒冬臘月里讀書習字像是笑話一般,可她從不輕言放棄,想著若是父皇就喜歡晏綏寧這號不學無術的呢?
於是荒怠了學業,也學著晏綏寧的樣子在永昭帝面前賣痴弄傻地討寵,可父皇厭惡的眼神叫她至今難忘,她哭著像顧后訴說。
她的母后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滲血,耳間嗡鳴狠狠滾在地上,而後還罰她在佛龕下的一尊無名牌位上跪了整整一夜。
是夜雪盛,她肩脊直。
第二天像是冰坨子一樣不能動彈,母后又抱著她痛哭流涕,後悔自責,晏靈玉語聲凝滯,一字一句告訴她的母后,此後再不奢求父皇的寵愛。
那時候她便想著,父皇不喜歡她又如何呢,她依舊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只要母后愛她不就行了嗎?
可顧后性子古怪,有時看著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挾著讓她心驚膽寒的恨意。
晏靈玉不願信,可她不得不信,她的母后恨她,毫無緣由。
自此,她心無歸倚,冷漠無情,隨著年歲漸長性子越發暴虐,失控之時甚至虐殺近前侍候的親信,引得闔宮震顫。
可晏靈玉明白,沒人動得了她,她本性不壞,意識到自己有些異常之後,時常將自己關在宮裡,其間不見任何人,一關便是數月,直到心裡的躁動平息她才會出來,宮中關於她的傳言自是越發可怖。
可她絲毫不在乎,甚至尋到了緩解心頭嗜血快意的好去處,那便是禁中的刑獄,那裡每天都在死人,她冷漠地看著那些受刑赴死,心裡升騰翻攪的躁意才能得到些微紓解。
她曾經寄希望於那個從未對她有過笑臉的哥哥,沒有回應。
晏靈玉永遠都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直到今晨她久違地踏足鳴凰宮,她的母后在癲狂之中告訴了她答案,原來她根本沒有錯。
錯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父皇與母后兩相厭恨,這是她很早便明白的事實。
縱使如此,母后也不該對自己懷胎十月,幸苦誕育的女兒懷有這般強烈的恨意。
她對皇兄那般在意,對自己卻是那般古怪,時常讓晏靈玉在感到一絲愛意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讓她連假裝都不能。
原來她的出生就是一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