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幻視黑洞

當我聽到東邊傳來的爆炸聲時，我知道巫大哥的計劃成功了，洪木應該認為我們死了。而書的內容保存在腦海里，雖然沒有精神印記了，但也夠了。這時候我真的慶幸我們擁有的是聽覺方面的天賦，不然就得用其他方法確認。不過既然已經確認，那麼就不能繼續呆在這裡了，東城黑幫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會經過，就算沒有經過，在這種污水裡泡太久也不是明智的選擇。

沒過多久，我看到了四根互相支撐的柱子，那裡是我這幾天住的地方。

雙臂抵住河岸，藉此抬起右腿，順勢翻滾上岸。我趕緊衝進柱子中，準備處理。因為各種污染性的物質粘附在我身上，有些地方都腐蝕了。

處理污染物的同時，我試著在腦內打開那份轉化成聲音的《催眠論》，但很遺憾，缺少了精神印記后，我雖然依舊可以一點點理解它所講的內容，但對於那些利用聲音的技法，明顯學習難度大增，甚至幾乎沒法掌握。

想到這技法，我就又想起了那個胖子。被我施加了最簡單的誤導后就帶著我從垃圾堆里找出的屍體往大門去了。雖然現在我只感受到了它很簡單的一部分，但我還是對催眠這種事物的存在而感到恐懼——人的思維竟然可以被如此操控。

以後一定要提醒馬子注意點，別犯了渾，洪木可是拿回那本書了，掌握催眠應該是早晚的事。

用準備好的清水擦過身體后，我拿起了邊上那些乾淨的衣服。說是乾淨的，但上面的褶皺依然是像蚯蚓一樣蜿蜒扭曲著，褶皺中間還露著幾個破洞。我也不是沒穿過好看的衣服，相反，那時候我有粉色的蛋糕裙，淺黃色的芭蕾裙…………

但是，我並不懷念那個帶給我這些的人，那是我上一次相信他人，應該也是最後一次。我有他們就夠了，穿那麼漂亮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

…………

黑暗，

不，是白色與黑色的混合，它們環繞在我的周圍，就像一個黑洞，我感受不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但卻有一種恐怖的吸力始終存在。

封閉、壓抑、混沌、虛無、觸及不到任何東西。

「不要救我，哥，別過來！」

「不要，求你別殺我，求求你！」

「不是，王澤，你聽我解釋!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

一道道聲音呼喊著我的名字，四周黑白交錯之中同時又浮現出一張張我熟悉的臉。好像有無限多的記憶畫面同時出現在我的眼前，哪些記憶中的絕望情緒瀰漫上來，淹沒了我。

「滾！不要煩我！」

我嘶吼著吶喊，絕大部分的記憶被振開去，只留下了我弟弟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這就是他們意識醒來后的遭遇嗎，我之前在原身的記憶里看到過，但那畢竟是回憶，完全沒法和此刻這種場景相比。

以前我聽說過過度吸食K粉的人會精神與肉體完全分離，看到幻視黑洞。對比我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一樣的。這完全是把人按在他最恐懼的記憶中一邊又一遍沖洗，就連我都差點崩潰，如果不是他們的精神天賦，我一定會溺死在這片記憶海洋，或者說幻視黑洞中。真虧他們三個能一邊又一遍地經歷，甚至找出在幻視黑洞中交流的辦法。

我慢慢地在幻視黑洞中尋覓著，一個光點滲透出些許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在這裡，一切感知重疊在了一起，他們都以記憶的形式存在，無法分開，只能同時感受到。

當我專註於這個光點時，裂縫從它那邊開始蔓延，我知道可以開始溝通了。

「小時，計劃怎麼樣？實現了嗎？」

很快，光點裡傳來了小時輕快的聲音，她講述了這幾天她和馬子的經歷，我確定已經成功讓東城老大認為我們已經死了。

至於沒有了技法書的精神印記要如何學習催眠技法？我現在確認到一點，在這個世界中，思維存在方式如此特殊的「巫馬時」，天賦絕對是比較高的一類。比如，小時可以在三天內通過精神印記掌握一部分催眠技法，而那本書中卻說掌握這個技法大概需要半年的練習。

所以，我覺得憑藉我的理解能力，從《催眠論》的文本描述中，和他們兩人一起推演出合適我們的催眠技法也不是難事。最多多花一點時間，但至少一直被那個實際上掌管了東城的黑幫老大一直惦記的好。因為我估計，他可以一直封禁東西城直到找到我們。

所以，之後的計劃就是在西城等到戒嚴完全解除，然後讓小時帶我們混出去。那我們應該去哪裡呢？應該先去尋找與這個世界其他地方相關的資料……

之後，我一直在思考著，甚至沒有立刻發現那個光點已經擴大成整個真實世界，

直到水泥柱露出來的天空中，一輪朝陽已經升起了。

太陽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