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

九爺抬起手，沖著後面幾人喊：「愣著幹什麼！結棺扣！」

「好嘞！」

那幾個人回過神來，從衣服兜里掏出了黑紅色的繩子。繩子繞棺，讓人眼花繚亂……很快，一個完美的扣就系在這棺材上。

只見九爺雙手一挑，棺材被猛地挑起。托肩的人再次發力，將棺材抬上。

大伙兒點點頭，這次輕鬆多了……

我曾記得有傳言說，慈棺落地為不舍，凶棺落地為不甘。遇到不舍還好說，可若遇到不甘的，沒有棺爺左右，還真說不準會發生點什麼……

在九爺的幫忙下，可算是安安穩穩的來到了墳地。

等到正午時分，九爺那幫人負責把棺材落入墳地里，這才鬆了口氣……吩咐人趕緊填土，似是害怕乾爹後悔……而我的心裡，卻還是忐忑。九爺要收我為徒這話，不知是不是只為了寬慰我乾爹。

回到龍頭村，九爺已經坐在村頭了。「九爺……」我上前一步，頓了頓說道。

「孩子，這龍頭村怕是沒幾天就要拆了，你可找到住處了？」九爺低著頭望著地問我。

我的腦袋像是頂著千斤帽一樣，抬不起來……過了半響才搖了搖頭，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愣在了原地。

九爺抬頭看了看我，說：「你知道你爹死的冤，所以下葬的時候有些不情願，這你都看到了。還有我已答應你爹，要照顧你長大，若你願意，你就叫我一聲師父，倘若不願意，天涯路遠，你去哪兒幹什麼都不關我的事兒，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陷入了沉思中……

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師父！」

我抬起頭，眼神堅定地喊出了這一聲。九爺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你磕個頭，就定下了。不過你得在這邊住幾天，順便收拾收拾，過兩天我來接你的時候，再拜師……」「那胖子呢？」九爺看了看我，並沒有回答，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幾天，我也收拾了東西，拜師的前一天，我打算去看看乾爹，上了山，感覺有點不對勁。「不對，怎麼會有這麼多新鮮的腳印？」快步來到乾爹墳前，只見早已圍滿了人。「怎麼回事兒？」我感到詫異，擠進人群，發現劉寡婦穿著嫁衣，趴在乾爹的墳頭上……？

「奇咧怪咧，昨個兒這兒明明莫有人嘛，今早上咋個兒突然出現在這？」一老頭疑惑不解地說著。「奏是滴，怪咧……你這一看zou知道死咧好長時間滴嘛。」另一個老頭接道。（陝西方言）

走進一看，發現劉寡婦的肚子上插著一把匕首，鮮血順著墳頭緩緩流在地上，地上卻有一堆早已幹了的都成塊兒的紅色。隱約感覺有些奇怪，可是卻又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對勁。這是，村裡的六婆走了上來。「這血，像是娃娃血……」

六婆本姓劉，所以大家稱為「六婆」，她是村裡的接生婆，據說村裡一多半娃娃都是她接生的，眾人也非常尊敬她。

我愣了愣，仔細看去，還真是！劉寡婦的肚子微微隆起，已經是有了身孕的跡象。可惜……都這個樣子了，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作孽啊！」六婆看到這一幕，痛心疾首地說。六婆把劉寡婦的屍體平放在那裡，用匕首將她的肚子劃開，把裡面的孩子取了出來……孩子早都死了，六婆嘆了口氣，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布，把孩子裹起來，抱著孩子離開了。「飛兒啊，你看，這劉寡婦上無長輩，下無子孫，唯一有交集的就是你爹，要不……要不就把倆人合葬吧……」我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九爺晃晃悠悠地從山下走來……

九爺被拉到屍體面前，只見他仔細觀察了一下。「不能合葬，得先打棺，再選墳……」

「具體等到拜師結束之後再說！」

「也行。」

將屍體拉回村，已是深夜了。用一塊涼席將屍體包裹起來，燒了一些紙錢……「說起來，您算我半個乾娘，這些錢您先收著，等我拜完師，再給您好生安葬。」我將紙錢燒完，才站起身里，拍了拍腿上的泥土。這時，九爺派人來接我了……

將我的行李裝進了一個拉車上，然後就拉進九爺的院子里。九爺住在村子的最南邊，靠近龍虎河。龍虎河是龍頭村和虎面村的分界線，據說在一次農災降臨時，這河裡的兩位神仙化身為叫「龍正」和「虎志祥」的兩位有錢的達官貴人，施錢救災，拯救了兩個村的人民……後來為了紀念他二人，河被命名為「龍虎河」，兩村的名字的來源亦是如此。

九爺家裡就對著這河，這可是公認的風水寶地，號稱——金龍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