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後退一步是為了前進兩步
夏瀟並不是一個咋咋呼呼的人。
西門風親手布置的哨卡也不會亂傳消息。
她說對方要決戰，應該是受到了哨卡傳來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而且昨晚王小明那裡也傳來消息：安興回城了。
安興一直忠於執行它的打野計劃，一直在外打野，現在突然回來，顯然是準備有大動作。
西門風有點沉默。
雖然冰雪同盟目前過得很舒服，但只是看上去很舒服。
連續從冰原地帶搬家來到凍土，導致先天發育不足，再加上國土貧瘠、人口稀少，文明天賦還沒用。
他們還遠遠比不上北地同盟。
至少現階段比不上。
這個所謂的「比不上」，說的抽象一點，指的是爆兵能力、組織能力、科技水平、政策先進度……等等合在一起的綜合能力比不上。
說的通俗一點，就是「打不過」。
「放棄屯田所吧。」西門風說。
夏瀟愣了：「什麼時候？」
「現在，立刻，馬上。」西門風說，「田裡的東西能收割就收割走，不能收割就一把火燒掉，守備物料能帶走的就帶走，不能帶走的全燒掉，柵欄砍掉，壕溝填掉，建築物給予最大限度的破壞，總之什麼都不要留。」
夏瀟沒有說話，她有點接受不了。
屯田所可以說是剛剛才建立起來，是夏瀟手把手弄的，剛有了那麼一點雛形。
就他們現在面前這張桌子，都是剛剛做好擺過來的。
現在居然跟她說，這些帶不走都要一把火燒了。
她無法接受。
西門風很奇怪地看著她的表情，問：「怎麼了？」
夏瀟搖搖頭，然後道：「就不能再努把力嗎？」
「你是指努力燒掉這些東西？」
「你明知道不是的！」夏瀟聲音有些大起來，「如果丟了屯田所，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再丟主城嗎？」
西門風搖了搖手指，道：「並不是丟，而是戰略放棄。」
夏瀟道：「放棄的話，需要將這一切都破壞嗎？都破壞掉，我們之前做的不都白費了嗎？」
西門風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懂。」
「現在我們的問題是，敵人要全面進攻，想跟我們決戰。」
「如果他們想跟我們決戰，那我們就一定不能跟他決戰。最好的方式，就是固城而守。你們現在的首都，依山傍水，周圍地形險要，就是不怕打防守戰，只要龜縮起來，敵人肯定不敢跟我們決戰，只能騷擾。」
夏瀟臉色僵硬：「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接下來就要說了，」西門風道，「現在最怕的，就是敵人把屯田所奪過去，建成一座前哨站。如果在首都門口被扎了這麼顆釘子，以後就真的沒得打了。」
在一旁的一位冰雪文明的將領已經有點明白了，喃喃道：「所以，破壞掉我們的這些設施，恰恰是在保護這裡。」
西門風繼續道：「沒錯，破壞得越徹底，重建得越困難，相對的，敵人想建設這裡也更困難。」
「他們如果想要把這裡穩穩噹噹地建設成一個前哨營地，需要採伐樹木、夯土、挖溝，把我們之前做過的那些全都做一遍，需要很長的時間，在這個階段，只要我們成功襲擾一次，他們的計劃就要全部泡湯。」
「暫時放棄屯田所，正是為了長久地佔領這裡。」
說完，夏瀟不說話了。
她從感情層面不願意放棄屯田所，但從理性上看，又找不到絲毫理由反駁。
思考了很久，夏瀟都說不出一句話。
「快一點做決定，敵人不會等我們。」西門風平心靜氣地說。
「好吧。」夏瀟一下子鬆了勁，神情萎靡下來，「就聽你的吧。」
西門風點了點頭，對周圍的所有將領下令道：「所有人，馬上行動起來，輕便的東西馬上打包帶走，凡屯田所內的輜重，全部就地拋棄，凡建築，就地拆毀。」
「全軍搜集柴草、油料、松脂等易燃物，堆放在屯田所內，同時製作引火物。」
「後勤部隊轉做先鋒部隊，押運貨物返回主城，其他人員由我帶隊負責殿後。」、
「動作抓緊，開始吧。」
中層將領們將這個命令層層傳達了下去，很快，整個屯田所都沸騰起來。
破壞雖然比建造更加容易，但感情上痛苦得多。
他們是懷著希望建造的這裡，現在卻要親手砸碎這裡，就如同砸碎自己的希望。
跟夏瀟一樣，幾乎沒人能毫無心理負擔地執行這個計劃。
一個年輕一點的士兵仰臉問年長者：「我們明明沒有打敗仗，為什麼要撤退？」
年長者無言以對，因為他也想不明白。
但撤退已經成了既定事實，不動手也沒辦法了。
西門風走到門外，看到這些不情願的士兵，大喝一聲：「加快速度！想死在敵人的馬蹄下嗎？」
聽到這聲大喝，這些人才趕緊加快一些速度。
西門風獨自走向哨塔，登了上去。
從這裡望出去，幾乎能一眼望到很遠之外，北地同盟顯得更近了。
遠處，似乎有煙塵揚起。這種規模的煙塵，他知道，恐怕是敵人的部隊。
「速度再快點！」他大聲道。
在他的反覆催促下，屯田所的眾人終於有了緊迫感。
與此同時，北國同盟的軍隊也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黑色的甲衣，齊整的步伐，如林聳立的旗幟和長矛。
這支軍隊，是陳楓來到這個星球上之後，見到過的最先進的軍隊。
「快快快！」
遠處的軍隊給了屯田所的人無聲的壓力，讓他們不自覺地加快動作起來。
夏瀟也登上了哨塔，站在西門風旁邊，她的嘴巴微微張大。
在這一刻，她之前的倔強煙消雲散，之前她絞盡腦汁，思考的好幾個不撤退的理由，此時如果講出來，就好像笑話一樣。
敵人太強了。
她們絕對不可能贏。
西門風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從一個極端倒向了另一個極端：
剛才她還自信滿滿，想帶著兄弟們最後沖一把，現在，她反而開始懷疑，自己的冰雪同盟到底還有沒有可能存活下去，還能存活多久？
西門風伸出手，把她的臉揪了一把。
夏瀟捂著臉迅速遠離：「你幹什麼？」
「別怕。」西門風說，「做好準備后，你帶著他們趕緊走，我來斷後。」
「嘎——」夏瀟的嘴裡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
「怎麼了？」西門風問。
「剛、剛有點，那個，心動了。」夏瀟紅著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