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貓和小賊

「報告劉隊，目標人物已逃竄至13棟3單元15樓，十五樓監控被破壞，暫時丟失目標視野，請指示！」

「收到！阿文留下繼續看監控，確認目標位置是否離開十五層，小軍，小李，樓下蹲守，其餘人上樓抓捕目標，切記，注意保護群眾安全！」

「是！」

15樓。

從電梯里湧出的六位警察在樓道里略顯擁擠，牆角頂上的監控垂頭喪氣的看著牆面，斷裂的線纜還時不時的蹦出一兩簇電火花，發泄自己的不滿。

領頭的短髮女警環顧四周，檢查周圍的配電室，以及樓梯走廊內是否藏匿嫌犯，同時觀察監控覆蓋範圍，確認嫌犯無法繞過監控到達其他樓層。

檢查過後，短髮女警沒有說話，而是拍了拍身邊男警員的肩膀，手指點向西戶那扇門前的腳墊。腳墊和周圍的地面以及門把手上，明顯的落著一層灰，沒有任何被剮蹭的痕迹。

男警員看了一眼后，明顯瞭然，用手攬著身後的警員貼向牆面，側身隱藏在東戶防盜門的兩側。

六人位置站好，短髮女警上前，一手按住貓眼，一手敲門。

「咚咚咚」

「您好，我是樓下1202的住戶，我家水管……」

話未說完，門就已經被打開。

「您好，我是……茜茜？！你怎麼在這兒？」面前出現的那張熟悉的臉讓女警有些不知所措，另一隻握著腰間警棍的手此時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藏在門側的警員聽到驚呼聲，立刻從旁側躥出，掏出警械，對準門內，準備抓捕。可當他們看清門內人的臉，五個人也愣住了。

都說當了警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你早晚都會碰見。但是，抓人抓著和自己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王磊也是第一次見。

門內的人，長發隨意披散，貓貓連體睡衣，黑框眼鏡，和自家隊長幹練短髮，警服，站在一起，從衣著到氣質，不能說一模一樣吧，只能說毫不相干。

但偏偏兩個人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和自家隊長一樣好看。

「羅隊，這位是？」王磊第一個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問道。

女警神色複雜：「羅茜，草西茜，我妹妹。」

「羅倩，羅茜？」

「您還有妹妹？」

「雙胞胎？」

「能介紹給我嗎？」

跟在羅倩身後的五人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好像一群單身二十六七年的冤種。

「茜茜你好，在下王磊，今年25，未婚，請問你…」

咣！

是警帽抽中頭的聲音。

「你們幾個，能不能先干正事？！」

羅倩轉回身，把警帽端正的戴回頭上。身後多了一個捂著頭的人和四個自覺閉嘴的人。

「讓你見笑了，這幾個都是…嗯…社會特招人士，有點散漫，你別在意。」羅倩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尷尬的像是遇見了關係一般且兩年未見的雙胞胎妹妹。

「茜茜，你剛才有沒聽到什麼人敲門，或者樓道里有什麼聲響？」。

優秀的警察素養克服尷尬，用了三秒鐘

羅茜推了下眼鏡，側過身指著屋內，毛絨睡衣上的貓耳朵也跟著指了過去：「剛才有個檢修煤氣管道的進來了，現在應該還在陽台。」

說完，羅茜便自顧自的拖著毛絨睡衣坐回了沙發邊上，沒有理會急吼吼的沖向陽台的六人。

沙發前的茶几上擺著電磁爐，

爐邊擺著各種配菜和兩碗小料，一碗油碟，一碗麻醬，爐上是瀕臨沸騰的火鍋。

鍋里的肉卷，肉丸，青菜，豆腐，百葉種種伴著紅油翻騰著，熱鬧的和陽台上發現自己跟丟了目標的六位極其相似。

——-——

羅倩手裡拿著從陽台護欄上解下來的索降繩，看著樓下的街道。

「羅隊，軍哥和李哥那邊沒看到有人下去，文哥在監控上也沒看到人。」王磊拿著對講機，低頭彙報著，眼神時不時的往旁邊瞟一下，觀察頂頭上司的怒氣程度。

此時另一位隊員也從裡屋跑來小聲彙報，怕觸了隊長的霉頭：「羅隊，屋內已經搜過了，人不在。」

見羅倩表情嚴肅，兩人大氣都不敢出，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

「王磊，去把這個繩子裝起來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查到是哪賣的；飛鴻，通知劉隊，讓他安排人手對整棟樓的住戶挨個敲門，再找幾個人去查底下這條街的沿路監控。」

羅倩安排完兩人，又招來另外三名隊員，「你們幾個，去樓下那一片搜查，找找疑犯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迹。」

「是！」幾人同聲應是。

看幾人走了，王磊哈著腰靠了過來，帶著小學生考砸回家見父母的討好笑容：「隊長，我們今天沒抓到人，回去不會挨處分吧。」

「不會！」羅倩沒好氣的回了一聲，又解釋道：「這次抓人行動確實比較倉促，對於疑犯的信息了解較少，我們也沒想到昨晚在鼎元大廈的抓捕之前有個小賊混了進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磊挺直身板，拎著證據袋，憨笑的搓著手瞥了一眼屋內，「那既然沒事了，您妹妹能介紹……」

「滾去搜證！！」

「好嘞。」

——-——

桌上的火鍋已經涮了好幾輪，配菜少了一半，但是碗筷又多了一副。

羅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坐下吃上了，本來想問問妹妹近況就離開的，可每次開口不到三句，就在對面的「嗯，哦」后迅速冷場。尷尬的氛圍總會讓人不過腦子的沒話找話，加上一上午沒吃東西，聞著火鍋的香氣，蠢話脫口而出：

「我能一起吃嗎？」

在碗筷拿來之後，羅倩感覺自己掉入了一幅完全和自己無關的畫面里。

鍋里的的紅湯冒著熱氣，自己這邊卻冷的像三九天一樣。對面一人一貓自顧自的吃著，完全沒有理會她。

……

一人，一貓？

從腦溢血的狀態中恢復的羅倩，勉強開始了思考。

「茜茜，你這貓？」羅倩看著對面麻醬碗前蹲坐著的白貓以及往碗里夾肉的妹妹。

羅茜頭也不抬繼續夾菜：「怎麼了?」

羅倩看著爪子上綁著小叉子，插起一塊肉送進嘴裡的白貓，皺著眉，欲言又止。

……

對講機的呼叫聲打破了沉默。

「羅隊，小李他們在小區南面圍牆發現了一些痕迹，目標可能是從這個方向跑了。」

「我這兒還有事，我就先走了。」羅倩以剛才衝進來抓人的速度逃了出去。

「你最近……嗯，注意安全」

走到門口時羅倩又轉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白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到那隻白貓，沖她眨了下眼睛。

砰。

厚重的防盜門隔開了近臘月的寒意，羅茜站起身，在沙發和櫥櫃之間的牆上敲了幾下，原本平滑的牆壁裂開一道縫隙，一個快要頂到房頂的巨大保險箱在機括聲中被推了出來。

指紋，虹膜，13位的密碼，一系列的複雜過程后，合金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面相三十來歲穿著灰色長風衣的短髮男人踉踉蹌蹌的跌了出來，一下癱倒在沙發旁邊、

「咳，咳。」短髮男人長吸一口氣，苦笑著說道：「您二位要是再晚開一會兒，我人就憋死在裡面了。」

「不會的，我計算過，裡面的氧氣濃度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前，應該還有24分鐘。」羅茜推下眼鏡，一本正經的解釋。

「咳，您算的還真是精準。」男子應了一聲，隨即起身拱手，正色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二位搭救。」

「要謝就謝洛牧吧，房子，保險柜都是他的。」羅茜指向蹲在沙發扶手上的白貓。

男子蹲下身，讓自己的目光和白貓平視：「沒想到小時候見了兩次，洛少爺還記得我。」

「記得，爸媽每次講故事總要罵你兩句，說霧都那次活兒如果不是為了救你，他們能多拿一倍的東西。」

洛牧沒有開口，但聲音就直接傳到了二人的腦海里。

男子聞言面露窘色：「那時候還小，逞能，不懂事，多謝師傅和師母這些年的照顧。」

「前段時間我還去看了師傅和師母，他們讓我有空來看看您。」男子停頓了一下，看著白貓淡金色瞳孔，小心翼翼的問道：「剛才沒時間細問，洛少爺您現在這是…?」

「前段時間的超新星爆發記得嗎？」

「記得，記得，那天我車還因為這個讓颳了。」

「那天我昏過去了，醒來就是這個樣子」。

超新星爆發。世界各國的政府的口徑極為統一，把那覆蓋了全球的群星與白光解釋為異常的超新星爆發。雖然許多人對此表示懷疑，一時間陰謀論喧囂塵上，但總歸明面上還是控制住了輿論。

但洛牧一定是不信的。除了在白光下昏迷后變成了一隻貓這件事之外，他還記得黎明前三分鐘的黑暗。但除了他，好像世界上所有人被抹去了三分鐘的記憶，只記得那覆蓋全球的星光。

受限於貓的活動能力，一個月過去洛牧沒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來幫助他了解發生在他身上的奇異變化。

網路上有大量不知真假的帖子在講述自己的某些異變或是自己看到的奇詭景象與環境變化。

但目前洛牧還沒有找到和自己一樣的情況。除了能與人直接意識溝通和吃人類食物之外，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隻普通的白貓。

洛牧輕盈的躍回桌面，尾巴指向對面的椅子，示意男子坐下。

「說說吧，警察追你幹什麼？」

男子聞言表情也有些無奈，攤攤手：「我現在還迷糊呢，昨天晚上幹完活兒，早上還在睡覺就被警報吵醒了，聽見警察喊我名兒，然後就被追了一個多小時。」

男子名叫柳承業，祖籍津門，其祖父當年混在貨船偷渡到不列顛，想著混出頭，混成個華僑回國，可一沒本事二沒腦子，到頭就混成個混混，跟著一個老扒手在街面上偷雞摸狗的混口飯吃，到死除了一個兒子是一個大子兒都沒留下。

可沒想到到柳承業父親這輩，從小耳濡目染，把這偷的本事倒是發揚光大了，從便利店，餐館到銀行，珠寶店，作案幾百起，一直沒被抓到。

本想著有了孩子家庭之後能金盆洗手，可他卻越發「上進」，越偷越大，最後把主意打到了霧都那個贓物館上，結果不幸被抓，被抓后還拒不認罪，被判了個無期。

柳承業整個名字還是在監獄里探監的時候起的，希望他能繼承「家業」。

柳承業也沒辜負父輩的「殷切期望」，十六歲就惦記上了父輩未完成的「壯舉」，差點被抓的時候被洛牧父母所救，沒幾年就帶回了國。

回國之後，洛爸，洛媽金盆洗手，他沒個正經營生干，就又干回了老本行，為了避免被抓，他專門沖著那些有著黑惡勢力背景的地方去，黑錢丟了也沒人報警，幹了十幾年也沒人發現。

「我昨天在鼎元大廈，打開保險箱拿了一些鑽石黃金之類的東西就走了，我走的時候警察還沒來。」

「除了這些呢，還有沒有其他東西？」洛牧無聲的踱步向前走到柳承業面前，白色的尾巴虛點在他額頭上：「閉上眼，在腦海里想你昨天在鼎元大廈的全過程。」

柳承業看著眼前淡金色的豎瞳，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從脊椎湧上腦後，讓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洛少爺，咱這是搜魂？完事不會變傻子吧？」

作為三天打魚兩百天曬網的上進青年，柳承業平時也沒少看小說。

洛牧沒有理會，思緒浸入到柳承業的回憶里，這也是意識溝通的一個衍生能力。

順著柳承業的思路回憶一遍，基本和他說的大同小異，除了他說的「拿了一些」這部分，他基本上把保險箱搬了個空，搬完還從旁邊的辦公室拿了幾個文件盒放了進去，裝成沒有被拿過的樣子。

「你最後從桌上盒子里拿走的那個果子是什麼。」看完整段回憶，洛牧發現了唯一一個異常的地方。

柳承業睜開眼，思索了片刻答道：「我看桌上那個盒子挺精緻，金絲楠的還墊著綢子，我想可能是有錢人那種玉做的擺件，我就順手裝上了。」

「回去了才發現，這真的是顆果子。」

一邊說，柳承業一邊摸著右手邊的大衣口袋，從兜里掏出一顆果子放在桌上。

果子大概是一顆杏的大小，外皮像是那種壁畫上的石綠色，但它並沒有石頭的那種粗糙質感，而是如一塊碧玉般晶瑩剔透，甚至可以透過光線看到內部。

在綠色的深處，如瑪瑙一般的果核，在陽光下投射出猩紅色的光芒，在果子表皮下方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紋路，青色的表皮好似封印般讓這些線條不會溢散到表面。

整個果子妖冶異常，卻又有著自然般的和諧。

洛牧低頭打量著果子。

陽光照射下的果子內部水波流轉，猩紅色的果核猶如一隻紅色眼球好像也在看著他。

那些扭曲的紋路衝破了青色的封印，映照在洛牧的瞳孔里與腦海深處，某種不可知的聯繫在這一瞬建立，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摸向了果子。

本是玉石狀的果子，在洛牧觸碰的瞬間融化成了一攤凝膠般的形態。而這攤凝膠在又在幾秒后迅速爆成了一片青紅色的霧，洛牧來不及後退就被整個包裹在內。

「洛少爺。小心！」柳承業眼見變故突生，急忙伸手想要把白貓從霧氣中抱出來，可手一碰到霧氣就像被烈火灼燒般立刻縮了回來，只一瞬手上就已經出現了紅腫。

柳承業不信邪，正要再次伸手，一旁的羅茜將他攔下。

「別急，他沒事。」羅茜面無表情，但黑框眼鏡下仍能看出有幾分擔憂。

霧氣中，白貓眼神迷茫，但似乎並沒有被燒灼。

在攔下柳承業后，羅茜拿出筆記本記錄著霧氣與洛牧的變化。

在霧中的洛牧，聽不到身旁兩人的對話，也看不到二人的表情，眯起來的貓眼中，神采漸漸消失。

那種宛如死亡一般，好像靈魂在逐步脫離身體的感受，讓自己的思緒回到了一個月之前，漫天的星光之下，當時在陽台發獃的的他，和現在的感受的別無二致。

隨著瞳孔中那份不屬於貓的神采漸漸消失，白貓緩慢地將四肢，尾巴，腦袋都埋進懷裡，身體蜷縮起來，洛牧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