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曲

「沙沙沙……」

細沙隨著風，瀑布般從洞穴頂部的幾個孔洞中流下，在地面上堆積起一根根塔狀沙柱。

「嚓……嚓……嚓……」

腳步聲由遠及近，從洞穴入口傳來。

一雙強而有力的腳，包裹在造型怪異的暗黑色鎧甲護腿中，從沙柱旁不緊不慢地走過。

踏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跡。

鎧甲的主人，從背後的身形看依稀是一個男子，一張寬大的黑色斗篷披著他身後，如同一團陰影將他的身影和大半鎧甲遮蓋其中。

身著黑鎧的男子又向前走了幾步，在一個坑道狀的洞口前蹲下來。

他從地上抓起一把夾雜著其他東西的沙粒，在手中揉了揉。

甩開手中的沙粒，男子曲著身子，低頭從洞口鑽了進去。

坑道內的環境，不如外面那般乾燥，兩壁和地面上不時附著著一團團絲狀物和一些不知名的黏液，在昏暗中閃著淡淡的熒光。

在這光線微弱的洞穴里，男子的視線卻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只見他輕鬆繞過地面上那灘古怪的黏液，順著扭曲的坑道，不多時便進入了洞穴的深處。

這裡看起像是個天然的地下溶洞，如果仔細觀察，在地面和洞壁上卻能發現某些人工的痕迹。

或許由於年代久遠，在那些絲狀物和沙粒的掩蓋下，只能隱約看到些殘破的刻痕。

男子暫停了腳步，四處環顧了一圈，似乎在找尋著什麼東西。

他點點頭，剛抬起腳，正打算繼續向洞穴深處探尋。

「唰唰唰……」

一隻八爪的小蟲子從黑暗中竄了出來，沖著男子張開了它那不大卻猙獰的螯肢，憑空揮舞了幾下。

猩紅色的四對單眼，直瞪瞪地鎖定目標，彷彿在警告入侵者，別再靠近自己的地盤。

「哼！」

這隻小東西的警告，對黑鎧男子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只聽他用鼻子吭聲冷笑聲后，「啪」得一下，一腳將這隻擋道的洞穴狼蛛幼體，踩得稀碎。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小東西，轉眼間化成一灘混合著幾丁質甲殼殘片的爛泥。

昏暗的洞穴里剎那間靜默了下來，聽不到一絲聲響，靜得讓人不寒而慄。

男子卻沒被這種氛圍所影響，他抬起頭望向洞穴的頂部。

一雙，兩雙……黑暗中漸漸亮起了數雙猩紅色的光點。

「噗嗤……」

一道液體噴吐聲，打破了前一秒的寂靜。

男子似乎已有準備，只見他稍稍側身，輕鬆便躲過了這道從洞穴頂部噴吐襲來的攻擊。

未能擊中目標的酸液落在沙地上，冒起一股淡淡的白煙，然後化作一灘綠色的黏液。

「噝……噝……噝……」

黑暗中，數道白色的絲線從不同的角度向黑鎧男子襲來。

男子並不慌亂，只見他踏著宛如舞蹈般輕盈的步伐，在每一道蛛絲即將接近身體的下一剎那，左右微微移動身體。

彷彿能夠未卜先知襲擊的行進軌跡般，他竟神奇地躲過了所有企圖纏繞住自己的攻擊。

「噝……噝……噝……」

更多的蛛絲從四面八方襲來，男子如同詭異的幻影般，繼續踏著那優美的步伐，跳轉著身體，藉助洞穴中的地形，躲過一道又一道從黑暗中噴射而來的白色絲線。

男子躍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輕輕站穩，對視著洞穴深處那些彷彿鬼火般閃爍的猩紅色亮點。

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在這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現的瞬間，那披著暗黑色鎧甲的身影竟如同一團煙霧般，憑空消失在陰影中。

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完全超出這群八爪生物的本能認知。

突然失去目標的洞穴狼蛛們晃動著它們那與身體大小並不協調的小腦袋，四對單眼滴溜溜地左右環顧，茫然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一、二、三……十一、十二……

在它們恍惚的片刻，潛藏在陰影中的男子，已然鎖定了那十來只成年洞穴狼蛛的所在位置。

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男子身影從陰影中再次出現時，他的手中多了一柄暗黑無光的重劍。

男子握緊這柄與身上鎧甲渾然一體的武器，弓起腰，左腳蓄勢發力，猛地向前躍起，右手從身後揮出，順勢橫向劈出一劍。

「啪……啪……啪……」

劍光劃過幾隻還在茫然尋找目標的成年洞穴狼蛛身體，那堅硬的幾丁質甲殼便如同薄紙般脆弱，瞬間一分為二。

這幾隻倒霉鬼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就像極了熟透了的漿果，爆出藍綠色粘稠體液，化作一地的爛泥。

落地的剎那，男子向前又揮砍了幾劍。

「啪……啪……」

地面上多了幾灘藍綠色的液體。

黑鎧男子輕輕甩了甩手中的重劍，劍鋒上沾染的那些帶著熒光的狼蛛體液被輕易地振開。

這柄鋒利的武器再次恢復為原本暗黑無光的模樣。

目睹了剛才男子那如同鬼魅般的反擊，殘留下的洞穴狼蛛們，不由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懼意，隨著男子的目光掃過，它們紛紛不自覺得向後退了幾步。

男子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嘴裡發出幾個低沉而古怪的音節，他那深黑色的眼眸變得更加深邃神秘，彷彿如同黑洞般充滿了壓迫感，正釋放著某種神秘的超凡能力。

而在這群智商低下的生物眼中，眼前的這個男子，似乎也在這一瞬間進化成了另一種更高階的生命形態，宛如一隻猙獰的史前巨獸，強大兇猛的上位生物，正朝著它們步步逼近。

那本能產生的懼意，頃刻間被無限制地放大，化作了無盡的恐懼，衝破了它們那小腦袋裡殘存的那點清明，連它們背後主宰的那一絲意志，也在這一刻化為虛無。

這群被恐懼支配的可憐蟲，再也顧不上族群巢穴的安危，一個勁地往洞穴深處逃竄，不多時便四散消失在黑暗裡。

礙事的傢伙們全跑光了，黑鎧男子的眼眸漸漸恢復正常，他向前又走了幾步，在自己找尋的目標前停了下來。

在他眼前的地面上，豎立著一簇簇被蛛絲包裹住的卵狀物，這些是洞穴狼蛛的蛛卵。

他剛伸出手，打算探查一番時，前方陰暗的半空中，八隻人頭大小的猩紅色光點，毫無徵兆地亮起。

一隻長滿尖刺的狼蛛腿，帶著風壓，如同一隻鋒利的長矛向他刺來。

男子靈巧地向後躍起，輕輕落在平坦的沙地上。

嗯？看來還有隻落網之魚。

黑暗中一隻比成年洞穴狼蛛大上好幾倍的傢伙，漸漸顯露出身形。

男子打量著眼前新出現的敵人。

熒光色的暗紋布滿了這隻母蛛寬大的腹部，如同兩把巨斧般的螯肢正張開蓄勢待發，四對巨大的單眼冒著猩紅的光，全都情緒化地瞪著眼前的入侵者。

它應該就是這個族群的主宰了，能抵擋住剛才那波超凡精神攻擊，看起來還是只變異體。

變異的洞穴狼蛛女王，四對巨眼緊緊鎖定面前的入侵者，沒有給他片刻喘息的機會，隨即再次發起了一下波攻擊。

一根根利刃般的狼蛛腿，夾雜著碎石和沙塵，朝著男子的藏身之處急速地穿刺。

黑鎧男子再次踏起那舞蹈般的步伐，不斷向後退去，打算避開鋒芒，躲過狼蛛女王這陣暴風驟雨般的穿刺攻擊。

洞穴中的主宰似乎也聰明地預料到了獵物的想法。

一道深綠色的酸液從它頭部那針管狀的口器中噴涌而出，對準男子退卻的必經之路噴射過去。

男子被迫停住退卻的步伐，握緊手中的重劍，「啪」得一下，格開一根急速刺向自己的蛛腿。

「噗嗤……噗嗤……」

剛擋住這道攻擊，更多的酸液朝著他站立的位置噴射而來，落在地面的岩石上激起一陣陣刺鼻的白煙。

眼見馬上就沒有落腳之地了，男子修長的眉角稍稍一皺又迅速鬆開，似乎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只見他不退反進，蓄勢衝鋒，用力躍起。

那柄無光的武器此刻被他高高舉過頭頂，沖著狼蛛女王的頭部劈了下去。

「啪……」

男子一擊得手后，身體便順勢向後退去，穩穩地落在一塊沒被酸液波及的岩石上。

「嗞……」

一陣刺耳的哀嚎聲，從女王的口器中傳出，醬紅色的體液從它的頭部滴落下來。

在男子一擊之下，它左邊的四隻猩紅色巨眼，如今還保持完整的，只有最靠後的那隻了。

女王的攻擊並沒有因此停止，它痛苦地甩動著頭部，右邊殘留的幾隻單眼還死死盯著眼前的大敵，就像鬼火般在陰暗的洞穴中劃出一道道猩紅的軌跡。

此刻這隻巨大的蟲子彷彿失去了理智般，一道又一道酸液，彷彿不計代價地沖著黑鎧男子瘋狂地噴射而來，就連它前一秒還努力保護的許多蛛卵受波及都毫不在意。

可惜此前的那一擊，讓女王的視覺受損嚴重，噴吐出的酸液除了稍微限制了男子的行動範圍，似乎並沒有收到什麼明顯的效果。

男子拉開距離，側身躲過幾道腐蝕性的酸液。

正當他尋找到一個機會打算再次發起攻擊時，才發現自己的右腳好像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

低頭一瞥，一張巨型的蛛網已然在他的腳下悄然成型。

不愧是變異了的靈魔獸啊，智商完全不低於普通的人類。

借著佯攻，它居然悄無聲息地織就了這樣一張巨網。

男子的身體被蛛網黏住，強大的黏著力，讓他的行動變得遲緩，困難。

洞穴的主宰趁著獵物進退為難之際，再次吐出了粘稠的蛛絲，又一張白色的巨網瞬間被編織成型。

眼見攻守易位，男子也不再保留實力，決定速戰速決。

只見他將還未被蛛網束縛的左手舉於胸前，向前伸出對準前方瘋狂的洞穴領主。

然後包裹在那幅利爪般護手中的左手猛得一握。

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場瞬間出現在狼蛛女王的四周。

強大的重壓感讓這隻擁有不低智慧的生物動彈不得，長滿熒光暗紋的巨大腹部緊緊貼在地面上，那八根長滿尖刺的狼蛛腿，竟似乎無法再支持自身的重量，顫抖地蜷縮著，無力再支撐起來。

一道劍光從男子的右腳旁劃過，接著向前又是幾道。

女王編織的兩張巨網如今都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再也無法限制男子接下來的行動了。

趁著眼前的靈魔獸還沒能擺脫重力場的壓力，動彈不得。

黑鎧男子側過身，從女王左邊受傷的盲點處躍起，如同魅影般出現在它的頭頸部。

暗黑無光的重劍被他緊緊握住，瞄準身下這隻狼蛛的神經中樞，用力刺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那遠比普通狼蛛堅硬數倍的幾丁質甲殼上裂開了一個口子，沿著傷口慢慢龜裂開來，一股腥臭的藍綠色體液從裂口處噴涌而出。

這股詭異的人造噴泉泉眼處，那柄暗黑重劍深深地沒入女王的體內，犀利的劍氣早已將它的神經中樞和主動脈一一切斷。

「嘭……」

沒有過多的哀嚎和掙扎，這隻洞穴的前主宰，無力地癱倒在沙地上，殘存的猩紅巨眼漸漸失去了神彩。

黑鎧男子拔出武器，甩開上面噁心的體液，從女王的背上跳下來。

他重新走向孵化那堆蛛卵的地方，揮動手中的重劍，撥開地上那些礙眼的東西。

隨著清理工作的進行，石板鋪就的地面漸漸展露出它原本的面貌。

那些扭曲破損的刻紋，在周圍石壁微弱的熒光映照下，竟漸漸拼湊成一幅怪異的獨眼單瞳的圖案，彷彿某種神秘宗教用來取悅未知存在的詭異符文。

隨著地上獨眼單瞳的圖案越來越清晰，黑鎧男子的瞳孔也漸漸放大，黑色深邃的眼眸也似乎泛起了光。

等男子調整好情緒，再次平復心情，他的掌心多出一團柔和的白光。

在這團柔和的光芒映照下，地面上的獨眼單瞳圖案由內而外，也漸漸亮起了幽藍的微光，彷彿某個沉睡的神秘存在正在緩緩蘇醒。

當這微光點亮整個獨眼單瞳的圖案后，卻又漸漸黯淡下來。

好像那團柔和的白光，並沒能將那個神秘的存在完全喚醒，反而又讓祂再次陷入更深的沉眠。

趁著地上的微光還未徹底消失，男子俯下身，比對著記憶中筆記里記錄的位置，仔細地觀察著地面上的每一處刻紋和文字。

在他探查完圖案的最後一角后，幽藍色的微光終於全部暗了下來，只剩下他手中那團白色的柔光，靜靜地照亮著地下狼蛛巢穴。

男子閉上眼睛，似乎在印證記憶中的什麼隱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雙眼，皺了皺眉頭，若有所失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低聲道，

「那個傢伙留下的線索每次都這樣……看來還需要別的筆記才行……」

說罷，他手中的白色柔光也慢慢消失。

轉過身，男子朝離自己不遠處的那隻洞穴狼蛛女王屍體走去。

只見他三兩步便輕盈地跳到那宛如小山般的洞穴主宰背上，半蹲著彎下腰，左手如同利爪般，猛地探入重劍刺開的裂口，在女王體內摸索了小會兒。

等他的左手再次拔出時，一枚閃著綠色熒光的半透明晶體出現在他掌心。

男子將這枚蘊含著神秘力量的晶體放入隨身的儲物袋中，又熟練地將絲囊、毒腺和其他價值較高的材料分割出來。

這些超凡材料，他打算去附近邊境小鎮的黑市出手，抵換些平日開銷的費用。

至於它們最後會流去哪裡，就不在他的考慮之中了。

收拾完一切，男子按照原路返回，踏出洞穴。

洞穴外面，風捲起了沙粒，如同霧氣般瀰漫在四周，男子抬頭望望了遠方。

一座座沙丘後面，遠處高聳的雪山，輪廓隱約可見。

在他身後，深藍色的天幕上巨大的氣態行星漸漸升起，暗紅色的耀斑閃了一下，宛如一隻巨眼慢慢張開。

彷彿就在剛剛，一首美妙的序曲已經在它耳邊奏響，一場值得期待的戲劇即將上演。

此刻男子感應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某個訊息，他回頭朝遠方眺望。

不一多時，男子輕聲嘆道，

「他也提前蘇醒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男子沒有再做過多的停留，轉身朝著自己選定的方向前行。

一陣風吹過，他的身影消失在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