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異常與情愫
鐺——
壯漢終究是個海盜頭領,不是一般小嘍啰可以比的,哪怕在水中立足不穩,慌亂中也硬是用刀擋住了這一擊。
諸無相不依不饒,借著對方格擋的力量,轉動船槳,反手又是一撩,直奔對方空門大開的肋部。
這一下終於結結實實地打中了。
壯漢吃痛,這回終於學聰明了,不再執著,潛入了水下,不知道去了哪裡。
剩下的小嘍啰見勢不妙,四散而逃。
巨猿吉吉雖然體型太過龐大,沒法像諸無相一樣跳船戰鬥,但在船上保護倩倩還是可以的。
那些海盜都是烏合之眾,也沒有什麼人有那個膽子,去和一個快兩層樓高的怪獸打架。
「倩倩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既然諸大哥找到頭了,我們就回去吧。」
雖然倩倩嘴裡說著沒事,但諸無相注意到她的情緒有些低沉,但是也沒表露出來,只是默默記在心裡。
承了別人的情,如果真的有什麼事,他也不會坐視不理。
沒有他們爺孫,自己或許只能被海盜們當成個物件收藏起來,什麼習武,什麼報仇都不過空談罷了。
來時快,去時也快,很快兩人便回到了神木島,天風子早在岸上等候。
「看來一切順利,貧道也就安心了。」天風子撫須笑道,「諸少俠果是無相之人。」
「哈哈,我倒也不知道這無相之人有什麼說法,只是旁人都這般說罷了。」
一路上倩倩一直是怏怏不樂的狀態,見到了家,不復往日活潑,也不說話,自顧自鑽進了房間。
「這丫頭,嘿。」天風子轉頭問諸無相,「路上可是發生了什麼?」
諸無相將一路經歷說出,「我也不知,只是感覺自從上了那島后,倩倩姑娘就興緻不高。」
天風子聞言,單手掐指捻訣,「哈哈,我當為何,原來如此。」
諸無相心裡暗自腹誹,咱能不當謎語人嗎。
「倩倩姑娘是有何事?」
天風子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諸少俠接下來有何打算?」
「自是報仇!」諸家四十二口老幼在天之靈去而未遠,如此冤讎不雪,他諸無相怎有顏面苟活。
「就我所知,皇宮內高手雲集,那皇帝又從不出宮。」
「少俠此行難如上青天啊。」
「前輩就別賣關子了,前輩如此說定是有什麼計較,但有用得上的,前輩只管言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哈哈,現在的年輕人啊。」天風子搖頭,「也罷,我知你此後要尋高人學藝,我這裡有一門高深內功,為當年故人所留,托我尋找一名傳人。」
「當年我卜了一卦,卦象晦暗不明,只當是學藝不精,現在看到你卻都明白了。」
「無相之人,無形無相,天數冥冥,自有所定。」天風子說著,眼神卻是望著天空出神,「你可願學?」
「想必前輩所說故人與前輩關係匪淺吧,晚輩自然願學。」
「以其說願學,倒不如說心之所求。」
「只是前輩的人情這下是真的還不完了。」諸無相苦笑。
「前輩日後便是我的師父,但有所言,必從之。」
話音剛落,天風子突然壞笑起來,高人形象瞬間跌落凡塵,讓諸無相直以為剛剛都是幻覺。
「乖徒兒,為師這裡剛好有一件事情……」天風子笑得像只老狐狸。
啊?
……
第二天。
站在倩倩房間外的諸無相猶豫起來,真的要進去嗎?
雖然已經一起相處了好幾天了,但是真正有交流的時間就一小會,要是被打出來怎麼辦?
倩倩這兩天一直是一副抑鬱的模樣,除了昨天拜師禮上出來了一會,其他時間都窩在房間不出來。
他又想起來天風子對他說的話:「倩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就由你去解決吧。」
諸無相嘴角抽搐,「又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這讓我怎麼解決?」
等下進去該怎麼說?
有我在,不用怕?
不妥不妥,太肉麻了。
師妹,有什麼事師兄幫你解決?
也不妥,太自來熟了點。
……
不管了,先敲門吧,越想越猶豫,不如見招拆招。
篤篤篤……
沒有回應,諸無相有點扭捏,扯起嗓子,「師妹,我來給你送飯了。」
吱呀——門拉開了一個小縫,閃閃發亮的眼睛變得暗淡無光,麻花辮也變得油兮兮的。
一雙小手快速接過餐盒,然後門又砰的關上了。
這……好吧,是自己多慮了,根本不需要想說什麼話,根本沒機會。
也是,連吉吉和毛毛都沒法和倩倩交流,自己算什麼東西。
坐在倩倩房門外,諸無相看著遠天發著呆。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時間,好多事情都不是很記得了,但是他記得自己當時確診了一種絕症,每天都在醫院,每天都要一大筆的金錢,並不富裕的家庭因為他變得更加窮困,他知道自己遲早要死,看著家人為了自己奔波,家人越是對自己好,他心裡就越是愧疚,導致抑鬱煩躁,反倒對家人言辭惡劣起來。
他連自己得的絕症叫什麼都已經忘記,卻對自己當時的那種感覺記得清清楚楚,穿越后他運氣好,擁有一個大家族的家人,父親是名揚四海的好官,可惜後來……
他很珍惜每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哪怕天風子不說,他也想先弄明白倩倩到底為什麼這樣。
她現在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沒由來的,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走到倩倩的房間門口,「師妹,師兄不知道你有什麼事,但是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和師父都會跟你在一起。」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諸無相繼續說,「我不會自以為是的勸你,但是你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心裡只會更難受,今晚上出來和我一起吹吹風吧。」
啊啊啊,諸無相你在幹什麼?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說了什麼!
他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把一分鐘前的自己揪出來打一頓。
沒想到房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好……」
聲音細若蚊吶。
「啊?」
「沒什麼,師兄我吃完了。」倩倩把飯盒往諸無相手上一塞,又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比剛剛要大聲。
他沒聽錯吧……她剛剛是不是說了個好?
大概確實聽錯了?
唉,女孩子哪是那麼好哄的,師父給的這個任務可真難。
人啊,有時候確實是要把自己放空一下的。
諸無相現在就和叫毛毛的猴子一起坐在海邊。
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瓦藍的天,瓦藍的海,他瞬間把心底的愁緒清了個乾淨。
師父說等倩倩恢復才能教他內功,現在不知道跑哪閉關去了,吉吉則是在島上收集食材,為晚飯做準備,能陪他的就只有毛毛這隻小猴子了。
毛毛是只靈猴,雖然年幼,但聰慧異常,各種話本小說中傳授給主角們武功的白猿就是它的同族,雖然不像吉吉那樣天生神力,但是成年後基本上有一個好身手,只要隨便學到點武藝就是武林高手。
「說起來,毛毛你的手是怎麼受的傷?」諸無相看著毛毛吊起來的前爪搭話。
沒想到毛毛聽到后就炸毛了,「吱吱吱,吱吱!」
看著指手畫腳的毛毛,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在海灘上有東西砸過他。
不會吧……
事實證明,炸毛的猴子比女孩子好哄多了,在諸無相做了把木劍給毛毛后,這隻小猴子就變得滿臉笑意,不顧還傷著的手,開開心心就去玩了。
……
晚飯是吉吉送的,諸無相臉皮薄,白天說了那麼一通話后,他也不好意思去找倩倩了。
明天再說吧。
諸無相是這樣想的。
只是天剛黑,自己的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來了來了。」
吱呀——
「倩倩?」
諸無相是真沒想到,白天倩倩確實答應了,他沒聽錯嗎?
眼前的少女應該是剛洗過澡,身上散發著淡淡花香,緊張不安的抓著自己的麻花辮。
看到門開了,倩倩臉上升起一抹紅色,別過了臉,「壞人,明明說晚上一起吹風的。」
咳咳,那不是我以為你沒同意嗎。
「對不起,師妹,我剛想去叫你。」
這個時候最好扯個謊。
……
海島的晚上是沒有什麼蟲鳴的。
兩個人之間也並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就這樣在島上小道上走著,迎著清爽的海風緩緩踱步。
月亮從海面上升起,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了一起,聽著樹葉被風吹動,諸無相觸景生情,脫口而出:「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這就是詩嗎?」
「嗯。」
又是良久不語。
突然倩倩又問:「可以把全部句子讀給我聽嗎?」
「當然可以。」
諸無盡沉吟一會,努力從自己殘缺的記憶中尋找出這首《望月懷古/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這首詩是詩人思念家人時所作。」
諸無相併沒有深入去講,此時此景,詩人所思何嘗不是自己所思。
「你在想家人嗎?」倩倩輕聲問。
「是啊,怎麼能不想呢,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不是很了解,我的家人在我很小時就死在了海難中,是爺爺救了我。」本來是要安慰倩倩的,結果,現在反倒是倩倩開導起他來。
「我對他們並沒有什麼印象,有記憶起,我的生活中就只有爺爺一個人,後來遇到了吉吉和毛毛。」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只是要是有一天和爺爺他們分別的話,也許能夠體會到你的感受吧。」
「我所知道的是,逝者已已,珍惜當下人。」
「哈哈,師妹你真好,本來是我帶你來散心,現在反倒是你解了我的心結。」
「哎呀,不知羞,說得這麼肉麻,羞死個人啦。」倩倩嘴上說著羞,眼裡卻帶些喜意,上揚的嘴角昭示著她的心情不錯。
看來是走出之前的狀態了。
諸無盡並沒有提她之前把自己悶在房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