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師父請不來，請來徒弟也是一樣的。

當初何必求想拜師都被婉拒，能讓吳御醫心甘情願傳授畢生絕學的必定不是凡人。

狄無雙心情大好，原來事情真的有這麼順利！

狄無雙連忙起身鞠躬行禮:「勞煩吳御醫費心了。」

吳極捋捋鬍鬚，滿目笑意，「狄姑娘不必客氣，我這徒兒平日里就古道熱腸，如今能有機會為衙門為百姓做一點力所能及之事，他肯定樂意至極。」

裴陸卿那臭小子放人上山打擾他清修，那他這個當師父的自然不能慣著他，他推給他的人，他又重新給他推回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擅作主張。

吳極對自己的安排頗為滿意。

吳極叫來吳憂輕聲交待了一番，等吳憂離開后，吳極看向狄無雙，「我那徒兒今日正好在山上，我已經差人去叫他了，一會兒你就和他一起下山去吧，你有什麼需求儘管安排他就是了。」

「那就有勞吳先生了！」狄無雙連忙起身又作了個揖。

憑吳極對裴陸卿的了解，裴陸卿肯定會一口回絕他的安排，吳極懶得與裴陸卿多做周旋，決定先走為快，去他的小果園轉一轉。裴陸卿找不到他的人，自然就只能乖乖屈服於他「師父的威嚴」。

「狄姑娘你就在這兒稍等一會兒，喝點茶，老夫我還有些事情要辦，就不送姑娘了。」

只見吳極飛速起身，狄無雙還沒來得及說幾句告辭的言語，吳極的背影就消失在屋前的竹林深處。

狄無雙忍不住感慨，這吳御醫身體著實康健，一般老人到了他這個年紀，大多都步履蹣跚，這吳御醫腳力卻與年輕人並無二般。

很快，狄無雙便見到吳憂領了個年輕人過來，狄無雙抬眼一看，竟然是他！

是方才在山腰替她開路的男子！

他竟然就是吳御醫的徒弟！

「是你！」狄無雙感慨道:「想不到我們還挺有緣！」

裴陸卿卻並不意外，他只淡淡問了一句:「我師父呢？」

狄無雙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吳先生他說他有事先走了，去哪兒了我就不知道了。」

裴陸卿唇角微挑，他有些想笑。

這老頭是把自己推給這來歷不明的姑娘了？

這老頭是故意報復他呢？

老頭人走了，他想回絕都找不到人，再加上吳憂方才已經明確告誡過他了，「師父的話徒弟不得不聽」，他這回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裴陸卿只能認栽，畢竟姜還是老的辣，他這個做徒弟的鬥不過師父很正常。

大盤山綿延婉轉的小路上，一男一女正朝著山下走，兩人並肩而行，心緒卻大有不同。

裴陸卿腿長步子大，狄無雙為了能趕上他，一步並作兩步，步伐雖匆忙，心裡卻很高興。

本以為會費些功夫才請到人，卻沒想到中午還不到她就已經走在下山回縣衙的路上了，而她請回來的人，還是一個這樣俊朗非凡的如玉公子。

只是這男子似乎並不喜言語，為了緩解尷尬，狄無雙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說話，裴陸卿就算回應她，用詞也極為敷衍。

「我叫狄無雙，你呢？」

「裴陸卿。」

「我有個同僚一直想拜吳御醫為師，但卻被吳御醫拒絕了，你是怎麼拜到師的？」

「機緣巧合。」

「今天要不是碰到了你，我恐怕現在還在半路上困著呢，你經常上山去看吳御醫嗎？」

「偶爾。」

「吳御醫說你已經將他畢生絕學都學到手了，你還這麼年輕，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我天賦異稟。」

「……」

狄無雙沒忍住笑出了聲，裴陸卿停下了腳步，雙手環於身前，定定的站在那裡盯著狄無雙看，似乎對她突來的笑聲頗有些不滿。

狄無雙連忙揮了揮手，「我不是嘲諷你。我只是覺得你終於有點凡人的模樣了。你不知道你之前的樣子多不食人間煙火，好像是從雲間墜落在我面前，我眨一下眼睛你就要飛走了。」

當他自信的說出他天賦異稟的時候，狄無雙才終於有了點真實感。

原來她面前這個風逸雋秀的男子也是個會自誇有莫名自信的普通人。

「我不是凡人難道是鬼嗎？」

裴陸卿扔下一句話便繼續腳下的步伐，只是與先前相比，他又走得更快了些。

狄無雙嘴角揚起一抹笑，心裡偷偷嘀咕:果然是凡人，還會生氣呢。

為了追趕上他，狄無雙一路近似乎小跑，正午時分，兩人已經到了清澤縣郊。

狄無雙肚子有些餓了，見路旁正好支著個餛飩攤，她便叫住了裴陸卿，「我請你吃餛飩吧！」

裴陸卿順著狄無雙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位約莫四十來歲的大娘正麻利的包著餛飩。她手心攤著一片薄薄的餛飩皮，右手拿著一根筷子，她從木盆里挑起一小塊肉餡兒放到餛飩皮上，再將筷子在盛滿水的小碗里輕輕點了一下，濕潤的筷子在餛飩皮上輕巧的一卷，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小餛飩便擺到了簸箕上。

為了方便趕路的行人，這餛飩攤擺在了郊外，雖有日晒雨淋之苦，但大娘衣著卻乾乾淨淨，灶台上器具也都整整齊齊。

裴陸卿挑不出什麼毛病，正好他也有些餓了，便走過去找了個空桌坐下。

狄無雙沒想到裴陸卿還挺給她面子，她臉上漾起一抹笑，趕緊坐到了裴陸卿對面。她沖老闆娘招招手，「來兩碗餛飩！一碗多加點辣椒油！」

「好咧！」見有客人上門，大娘連忙在水盆里凈了手，洗去手上的麵粉，掀開鍋蓋開始煮餛飩。

狄無雙右手撐著下巴，眼神不自覺就移到了對面的裴陸卿臉上。

所謂秀色可餐就是如此吧，她想。

狄無雙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麼，「剛才忘了問你要不要加辣椒油，你要是喜歡吃辣，我就讓老闆娘給你的餛飩也加點。」

「不必了，我不吃辣。」裴陸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且不帶任何感情。

狄無雙正準備與他說說這辣椒油的好處時，卻聽旁邊那桌的兩位客人交談甚歡，談論的正是昨天醉花樓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