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馬桶王
「怎麼回事？這不可能啊。」蘇瑤疑惑地看向絡腮鬍男人問：「剛剛那些肥??和獾能鑽過防護網的漏洞我也就信了，可這麼大的巴蛇是怎麼突破防護層的？」
「有人動了手腳。」絡腮鬍男人猜測道：「想要破壞防禦系統，先要經過中央處理陣列的AI，也就是米蓓娜，但是米蓓娜沒有任何提示。所以很可能是有人直接破壞了磁場線圈和報警器。」
「倒霉！為什麼每次我帶新人都會出問題，這下業績又沒了！」蘇瑤閉眼呼氣，而後睜眼望向前方說：「但總之先來處理這傢伙吧。」
碩大的黑蛇長約百米，直徑粗越五米，甚至超過了列車隧道的寬度。它的每一次移動都會引起隧道擴充，這種鑽洞的能力就像是濕壤中的蚯蚓。它的鼻孔時閉時開，噴出腥臭的白色蒸汽，彷彿鯨的氣門。此時的它正盤曲著，頭顱高高抬起，嘴中飛速擺動的信子如同遒勁的鋼鞭，抽打空氣發出噼啪的聲響。
人類天生有著「巨物恐懼症」，面對比自己大百倍的生物，鮮有人能像蘇瑤和絡腮鬍男人這樣臨危不懼，大多數的新人已經嚇到面色慘白，呆若木雞。
蘇瑤眼戴的墨鏡連接上了AI分析系統，巴蛇的身體結構實時解剖圖在鏡面上開始生成。雖然體型巨大，但其構造與大多數蛇相似。頭部的氣管，軀幹的心臟、肝臟、腎臟，尾部的泄殖腔都被作為重點攻擊部位，以紅色高游標記。
蘇瑤雙手平舉，各執一槍。左右開工，連射三槍，擊中巴蛇的心臟和氣囊。所謂「蛇打七寸」，指的就是心臟。天啟之子內置的爆破子彈只有22毫米長，對於巴蛇來說就像是一粒細灰，但其彈頭中純度為92%的天啟石對於復靈有著極強的殺傷和穿透效果，很容易打入復靈體內。配合上內置的烈性炸藥，在接觸的瞬間會將天啟石碎片散射，來一次內部貫穿。但巴蛇挨了兩槍，除了發出如汽笛般的尖銳叫聲外，並無異樣。
「糟了，這傢伙表面的鱗甲抵消了子彈的衝擊力，不是天啟石不夠鋒利，而是子彈推動力不足。」蘇瑤皺著眉頭，補充道：「就算打入體內，也只是傷到真皮層這樣。」
「what？我還以為巴蛇的防禦力沒那麼強的。現在怎麼辦？我手裡的這把寒冰劍是近戰武器，巴蛇體型這麼大，我們又沒有噴射背包，根本靠近不了啊。」絡腮鬍男人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
「涼拌！」
蘇瑤說完就又把槍口對準了巴蛇血紅的眼睛，她的槍法出奇得好，開了三槍，兩槍命中雙眼，還有一槍順著眼膜擦過，留下一道溝壑。鮮血從巴蛇眼角溢出，它開始瘋狂逃竄，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它的前半身鑽入了牆壁之中，後半身也在迅速滑動。蘇瑤乘勝追擊，對準巴蛇的腹側開了兩槍，但巴蛇並未停止，蛇尾也倏然溜走了。
「拜託，蛇是依靠體感震動、信息素和熱感官的，你打眼睛幹嘛？」絡腮鬍男人扶額。
「你好煩啊，這麼急迫我怎麼想得到？現在這傢伙鑽到牆裡面，可能從任何地方發起突襲，對我們非常不利。米蓓娜，列車開啟隨機變速模式。」
隨機變速是為了干擾巴蛇對列車位置的預測，爭取更多的緩衝時間。因為列車每節車廂下方都有驅動和滾輪，即使少量軌道被破壞，也能衝刺行駛過去。而最擔心的，則是巴蛇會依靠體型優勢直接碾壓車輛，這樣所有人都會葬身於此。
因為第三節車廂脫離，
第一節車廂是駕駛室，所有人都在第二節車廂里急得團團轉，但對於新人來說，這只是他們接觸的第一課。與復靈之間的戰鬥往往就是如此，即使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災難還是會突然降臨。
此時許語琴正顫巍巍地坐在胡紹輝身邊，她雙手不安地搓動著，隔了好一會才抬頭問胡紹輝：「你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胡紹輝搖頭：「奇怪的聲音？」
許語琴略顯糾結地撫著發綹，湊到胡紹輝耳邊說：「是害怕的聲音。那隻巴蛇……在害怕。」
「啊？」胡紹輝滿臉問號。張嘴可吞象的巨蟒，在害怕一群被嚇破膽的人類？況且是它對我們窮追猛打吧？到底誰怕誰啊？
「它在哀嚎，在求救。它怕的不是我們，而是其他人。」許語琴看向胡紹輝的眼睛。
胡紹輝很少如此直接地與女孩對視。那對質樸的漆黑大眼中，胡紹輝看出了許語琴的認真。許語琴可能真的是通靈者，她能聽懂巴蛇的話。但事實完全是顛倒過來的，現在岌岌可危的人是他們才對。
「我們管不了什麼，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好了。」胡紹輝嘆了口氣。
「嗯……好吧。」
「放心吧，我們會沒事的。」胡紹輝說完就感覺這句話是如此的假大空，他除了指望學姐她們可以保護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他看向周圍的新人，大家彷彿都接受了自己的命運，逐漸從驚慌中恢復，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少部分人計劃支援學姐，大部分選擇坐以待斃。胡紹輝則是後者。他想，畢竟如果什麼都不會，即使行動起來也是幫倒忙吧。
他回頭望了一眼，透過斷裂的鏈接閘門，只能看到外面黑漆漆的隧道，偶爾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發光石，彷彿世界向後墜去，自己正走向沒有盡頭的深淵。學姐和絡腮鬍男人正緊張兮兮地商討著什麼，看樣子還吵了起來。
「我就說8號線很危險吧，我們應該留在原地等管理局來接，可你偏要走8號線！這下好了，你開心咯。」蘇瑤指著絡腮鬍男人的鼻子大聲斥責。
「我怎麼知道會這樣啊姑奶奶。好好好我的錯，要吵以後吵，我們畢竟是一個小隊，給點面子嘛，尤其是當著這麼多學弟學妹們……」
可突然間，漆黑的蛇頭從側牆鑽出，張開的巨嘴對著車尾咬了上來，這一下令兩人措手不及。巴蛇非常聰明，如果它用上下顎卡住整個車廂，那樣蘇瑤就能用天啟石子彈攻擊它的咽喉和氣管；如果它咬住上板，則會暴露柔軟的腹部；而它咬住了列車的下板，腹部緊貼地面，利用身體的重量優勢，直接令列車的銜接帶斷裂，火星迸射而出，第二節車廂即將脫離。
「完了完了，要die在這裡了！」絡腮鬍男人驚叫。
可令他疑惑的是，列車不僅沒有被巴蛇扯住，在加速的瞬間，竟然從它嘴中滑出，這意味著銜接鏈並沒有斷。他緩緩回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身穿青袍的小和尚站在第一與第二節車廂的銜接處，他一手抓住金屬桿，另一手抓住銜接鏈，用自己的身體鏈接了兩節車廂。看似瘦弱的身材下，繃緊的肌肉湧現出一條條青筋，它的膚色正在逐漸變化，透出點點滴滴的寶石藍。
胡紹輝離清塵很近，可以清晰看到他每一個毛孔的變化。他的皮膚表面滲出細小的熒藍鱗片，漸而覆蓋全身。他的面部的吻骨開始輕微外凸，看起來有點像猿猴的頭骨，不同之處在於頂骨也在突起，左右兩側長出短而小的角。他的牙齒也變得尖銳，犬齒交錯，似乎正在幻化為某種野獸。原本那對碧藍的眼睛逐漸布滿金絲，鎏金的眸子里，豎立的漆黑瞳孔仿若鋒利的刀刃。上一秒還是慈眉善目的修佛之士，下一秒就成了青面獠牙的猛獸之軀。
這已經不是人類了！無論從形態還是能力上，都不是了。能夠徒手拉住被蛇咬住的列車，即使考慮機車慣性，其經受的力量也有好幾噸重，其難度不亞於單手舉起卡車。
「你們快一點！」清塵用盡全部力量嘶吼起來，那話語中夾雜著野獸的嚎叫聲。
蘇瑤趁著機會對著巴蛇點射四槍，轟隆隆的爆破聲在狹小的空間響起。絡腮鬍男人見狀立馬調頭，疾跑到清塵身邊，在米蓓娜的幫助下，開啟銜接鏈的備用介面，將鏈條掛載后，才鬆了一口氣。而後他目光嚴肅地看向清塵，問道：「你還能保持冷靜嗎？」
「可以！」清塵大口喘息，似乎理智地說話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開始放慢呼吸，在十幾秒的時間內，身體也逐漸褪化為人類的模樣。
周圍人無一不是嘆為觀止。剛剛那一幕仿若神跡，令大家害怕又欣喜，擔憂又期待。
蘇瑤學姐藉此機會又開始介紹了：「剛剛大家看到的就是納靈者的威能。納靈者不僅能讓復靈居住在自己的體內，而且能讓復靈轉化為自己的力量，但缺點也很明顯，納靈者很容易陷入不受控制的癲狂狀態。人與復靈的融合，本就是彼此失去意識的過程。如果最終失控，那麼復靈和人類的意識都將失去，變成一頭徹底的野獸。所以……」
學姐回頭看向清塵：「雖然你這次救了我們，但擅自進入融合狀態。這件事我會向行政部進行彙報，這是必要的流程。」
清塵扶著胸口點了點頭，而後就近找了個座椅坐下，還沒坐穩就吐了一地。胡紹輝趕緊給他遞衛生紙，還好他出門前順手帶了些。他回憶起剛剛的一幕，還是有些后怕，誰能想到這樣身高一米七，人畜無害的小和尚會突然暴走呢？大家看清塵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微妙。
此時風波已過，巴蛇已經一分鐘沒有露面，但蘇瑤和絡腮鬍男人還在緊張地巡望，時刻勘察周圍的情況。因為動力不足，列車只能低速行駛。蘇瑤開始莫名的心憂起來：第22號線突然被堵住，只能鋌而走險來到8號線，穿過復靈生態區，而恰好防護層失靈，所有人的生命慘遭威脅。這一切定然不是巧合。
車軌正前方有一段大拐彎，只要通過了這個拐角，就能順利脫離復靈生態區，接下來的路程便會相安無事。但蘇瑤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此時她手中的『天啟之子』只有最後一發子彈，萬不得已才能使用。
忽然，車頭裡的駕駛員大叫起來：「巴蛇在前面！」
這下蘇瑤和絡腮鬍才反應過來。前幾次巴蛇都在從車尾進攻，以至於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後方，可現在巴蛇以超過列車的速度來到前方，試圖截胡。而車頭處的防護器具很少，她們只能打開最初使用過的列車螺旋鋼刃，但這對於巴蛇來說，只能起到威懾的作用，它的鱗片硬度可是和天啟石有得一拼。
巴蛇是按照直線來預估列車軌道的，雙目失明的它無法直接看到車軌，只能自己猜測。巨大的蛇盤曲在車軌右側，好在並未壓到軌道，否則他們就沒了去路。列車駕駛員為了脫離危機，開啟了後備汽油發動機，列車速度終於開始提升，時速接近400公里。與此同時，巴蛇發現了前方的拐彎洞口中溢出的氣流，它也開始向洞口靠近。
這是一場速度的比拼，生死的角逐。他們要搶在巴蛇攔住洞口之前進入，否則必死無疑。所有人都神色慌張地看向前方，僅剩的車窗上投射出前方的實況。巨大的黑蛇走走停停，它似乎並不確定洞口的方位，這也為大家爭取了時間。
米蓓娜的廣播音適時插入：「按照我的估算，20秒后，我們就能脫離復靈生態區。」
鮮紅的數字在車窗上跳動：19、18、17……似乎每個人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胡紹輝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跳動，他也開始默念起倒計時。
十二、十一、十……
最後十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列車與巴蛇的距離越來越近，雙方相隔已百米不到。
「快一點快一點。」胡紹輝下意識碎碎念起來。
九、八、七……
就在拐角附近，巴蛇突然停了下來，把頭正對列車，漆黑的信子擺動著。車前兩束探照燈照亮了它的身影，鮮血橫流的面孔下，裸露的獠牙帶給人幾分恐怖感。
六、五……
突然，巨蛇似乎是開玩笑般，把尾巴橫在洞口正前，直接將其堵死。所有人傻了眼。
「攻擊它！」絡腮鬍男人大吼。
蘇瑤還沒動手，她覺得時候未到。現在用天啟之子攻擊巨蟒，就徹底失去了能傷到它的武器，她不覺得在場有人可以用好那把『冰錐』，即使是方才表現優異的小和尚，現在也極度虛弱。要是攻擊后巴蛇不挪動尾巴，所有人都會困死在這裡。
如果用其他的東西攻擊它，或許也能起到效果。但車輛內的彈藥也已經用完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千鈞一髮的時刻已經到來。
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下，胡紹輝突然站起了身。
疑惑、驚訝、錯亂的目光打著胡紹輝的身上，但他並不受其影響，這是最重要的時刻。他扛起身邊的馬桶，穿過破碎的車窗，朝著蛇尾砸去！
馬桶可能本身沒什麼破壞力，但在400公里的時速下，30公斤重的馬桶就成了一個高能彈射炮。可即使如此，面對巨大的空氣阻力，馬桶即使扔出也會落回列車。但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馬桶的底座後方竟然噴射出兩道加速氣焰，馬桶瞬間化為火箭頭槌，橫衝直撞。此時蘇瑤傻了眼，她原來只知道裝備部喜歡把日用品進行奇怪的改裝，從未想過有人會把馬桶改造成噴射火箭！不僅如此，馬桶內部的合金柱保證了馬桶的質量，沉重的武器極速向前飛馳，那一刻，空中的馬桶飛旋著，在探燈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澤，仿若拯救蒼生的絕世神器！
倒計時仍在繼續：三、二……
轟的一下，馬桶硬撞在蛇尾上，強大的動能讓巴蛇吃痛，它發出痛苦的哀鳴，下意識挪開了尾巴。蘇瑤看準了時機，在巴蛇張嘴的瞬間，將最後一顆天啟石子彈送入其中。緊接著，車頭瞬間鑽入洞口，呼嘯而過。
車窗上的倒計時歸零。換成了「安全」的綠色圖標。
所有人歡呼雀躍，許語琴下意識和胡紹輝抱在了一起，而後才察覺到有些失態，彼此乾咳了幾聲看向別處。
「馬桶王！」
不知是誰輕聲喊了一句「馬桶王」，大夥爭前恐后地叫起「馬桶王」。胡紹輝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明明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怎麼感覺這麼羞恥呢？蘇瑤朝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絡腮鬍男人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就連清塵都點了點頭。雖然很奇怪，但這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肯定……那些陌生的笑臉，讓他心中有些飄飄欲仙。
「你叫什麼名字？」絡腮鬍男人緩緩朝胡紹輝走來。
「胡紹輝。」他抿了抿唇后回答。
「我不是問你。」絡腮鬍男人從胡紹輝身邊走過，來到了小和尚身邊。小和尚緩緩睜開眼睛說：「真名不重要。小僧法號清塵。」
「清塵嗎？真是有趣的名字。我聽過有一首中國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就是你名字的意思嗎？」
清塵微笑著沒有說話。絡腮鬍男人又問了幾句，但清塵全都以「我自己不重要」為借口推脫過去了，這反倒令他更好奇了。
地鐵繼續行駛，蘇瑤開始給各位分發氧氣瓶，以免不時之需。約莫十分鐘后，列車停了下來。這時絡腮鬍男人才緩緩走向胡紹輝，他微笑著與之握手說：「表現很棒，新一屆馬桶王。你可害我損失了100積分哦，以後怎麼說也得請我喝一杯。」
胡紹輝靦腆地點頭問：「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JonesWally，你可以叫我瓊斯。」
胡紹輝聽到名字的一瞬間呆住了。Jones？這不是KEN的cp嗎？這是重名還是……
「歡迎各位進入復靈學院。地底之旅由此啟程。」米蓓娜的聲音準時響起。
大家透過車窗興奮地朝外眺望，一扇高約十米，寬約四十米的銀藍色的合金大門正緩緩推開。柔和的光輝透過門隙灑到每一個人眼中，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