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少年與道姑
第三天，正午。
南湖兩岸的垂柳迎風而舞，風起柳梢搖擺，樹葉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將綠葉抖落一地，飄蕩入水中，清澈的湖水倒映著陽光下的如玉少年郎。
少年捧起湖水朝著臉上澆去，冰涼涼的湖水順著臉頰滴向少年的鎖骨，流入胸口瞬間將初秋時的炎熱驅散許多。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楊過已然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雖做工並不精細，卻不至於風吹淡淡涼。
由於昨日與李莫愁說好了他會來賣吃食，所以楊過便在昨日的對岸重新擺起了自己的小攤。
那個地方有些晦氣，不僅遇到了騷擾的人，而且除了李莫愁外便再無任何顧客，搞的楊過鬱悶至極。
就是不知在他們走後那五個青年到底怎麼樣了。
「算了，不去想了，是他們自己賤，就算真出了事也怪不得別人。」
楊過做了下伸展，不再去想他們。
「楊頂天，你怎麼換衣裳了！」
忽地，女子清脆之音在楊過左耳旁悄然響起，將楊過嚇了一跳。
「哎喲娘耶，我說漂亮姐姐，你怎麼總是突然一下就出現吶，昨天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楊過一邊說著一邊拍著胸口，好似被嚇的很嚴重一樣。
看楊過這幅模樣，李莫愁應是好奇心起，菲薄的嘴唇微微向上輕揚：「你字為頂天，為何卻如此膽小。」
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楊過羞澀的撓了撓腦袋，嘴裡嘟囔道：「此頂天非彼頂天。」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姐姐來吃肉。」
不錯，這楊頂天說的便是楊過了，之前李莫愁問楊過姓名。
楊過答：「我姓楊，名過，字頂天。」
當時李莫愁只是微微頷首，雖覺得這名與字有些不搭，但也並未多想畢竟這世上沒什麼文化的人太多，隨便瞎起名字的人多了去了。
反倒是現在李莫愁一口一個楊頂天，叫的楊過頗為尷尬，心中後悔想道，早知道就不耍寶了，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不多時，李莫愁便吃完了一份雞肉，期間楊過也同樣為她遞上了一杯涼水。
「你的錢。」李莫愁再一次從荷包里掏出一兩銀子遞給楊過。
「不用了不用了，只要漂亮姐姐你想吃，那就吃便是了，不用再給我錢。」楊過連忙搖頭直言拒絕。
昨日便已經收了李莫愁一兩銀子，今日再收只怕多有不合適罷，楊過來之前已經做好的接連幾天都不收李莫愁錢的準備了。
只求討個人情，等到她下血掌印那天能夠發揮一些作用。
但李莫愁卻是沒打算領他的這份情，她眉頭蹙起，揮揮手便將錢甩到楊過懷中，不悅道：
「一開始說要收多少那便是多少，我最討厭的就是違背承諾之人，這次念你還小就算了，下次可別再做出這種事情。」
話音還在身旁停留，李莫愁人卻已經不見。
但楊過卻感受到一陣刺骨的涼意掠過全身，心中只余驚駭。
....
第四天。
楊過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前往南湖，依舊選擇在昨日的地點等待。
而李莫愁也依舊準時到達，楊過認為她應該是一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該吃午飯的時候就一定準時吃午飯。
只與她閑聊了幾句待她吃完之後，便又離開。
....
第五天。
這一天，
楊過壯著膽子向李莫愁推薦了冰可樂。
李莫愁意外的沒有拒絕，當著楊過的面拿出一根銀針，在裝滿可樂的杯子里攪了攪之後便嘗試著喝了一口。
那時楊過很確定，李莫愁在喝下冰可樂之後整個人都酥軟了一下，而後很快就將可樂給飲盡了。
....
第六天。
這一天，李莫愁頭一次問楊過每日售賣的食物是哪裡來的。
楊過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些東西的出處，於是便開始胡扯，說都是自己做的，是自己的娘教的做法。
然後李莫愁又問楊過的父母是何人，為何會讓他出來擺小攤。
楊過實話實說，父母雙亡。
李莫愁沉默半晌說了句節哀。
....
第七天。
這一天沒什麼稀奇的。
和往日一樣，閑聊幾句，待李莫愁吃喝完畢之後，便各自散了。
....
第八天。
紅日西墜，晚霞漫天，燦爛的霞光映照著碧綠南湖，萬物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色彩，湖水與垂柳都鑲嵌了一圈金黃色的光邊，顯得耀眼而立體。
很奇怪，平日里很準時的李莫愁今日讓楊過等了許久許久也未曾出現，現在天邊夕陽已經靠山，只怕是不來了吧！
該去陸家莊看看了。
但下一刻，又是那道好聽的聲音，轉頭看去神出鬼沒的李莫愁已然出現在身側。
「我來了，今日去做了些事，所以有些晚，沒想到你還在。」
李莫愁似乎很欣喜楊過還在，眉眼彎彎，莞爾一笑。
這是這些天以來李莫愁真真正正的對楊過笑了一次，並且看起來她今日的心情似乎是輕鬆了許多。
這次不等楊過動手，李莫愁便自己拿了一份雞肉，伸手撕下。
楊過瞄了一眼李莫愁的漂亮臉蛋，好奇道：「姐姐，你是遇到什麼好事了么，和我說說唄！」
聞言，李莫愁神情稍稍暗淡下來，輕聲說著：「沒什麼好事，只是下了決心，做了一個決定。」
「哦~！」
既然李莫愁不願意說，那楊過也不多問，反正大致也猜道了是什麼事。
「楊過。」
「嗯？」
聽見呼喚，楊過側臉望去，李莫愁仰頭眺望天空，讓人看不出她的心情。
「給你十兩銀子，把你今日的吃食全都賣與我罷，我以後大概是不會再來了。」
「啊？」
儘管已經猜到了，楊過還是有些嘆惋，說實話這些日子和李莫愁相處的還不錯，突然就說要分別竟有絲絲不舍。
她今日應當是下血手印了吧，那麼趁著現在她本人不在，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這時遲遲未得到答覆的李莫愁側首看來：「怎麼，你不願意？」
但是卻見他沉默但目光專註的看著自己，他好像是在難過，李莫愁愣了愣，沒想到少年會生出這種情緒。
「這是把我當成散財的菩薩了嗎？」李莫愁心中暗道，不禁對楊過生出一絲厭惡。
當日剛到嘉興，她也只是恰巧見這俊俏少年在一人擺攤，少年雖然衣著破爛但外在卻是乾乾淨淨的，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臟，她便認定他應該並非什麼叫花子，或許是家裡有什麼困難。
平日里雖被稱為女魔頭，但對待無仇無怨的小孩也有一絲憐憫之心尚在，於是便生出了幫他一次的想法買了他的肉，卻不曾想這肉確實好吃，比之許多酒家亦是不差，感到新奇的李莫愁便有了吃第二次的想法，這才會問他是否還會再賣。
結果這一連竟吃了七天，這七天也給了七兩銀子了，而今日李莫愁還打算再花上十兩銀子，合計已經十七兩了。
按理說這十七兩銀子已夠少年過活許久，但現在這名叫楊過的少年竟因沒了後續財路作出這般模樣，讓李莫愁感到不滿。
「貪得無厭！」
她認為楊過是貪財，現在她準備走了，一兩銀子也不花了。
就在李莫愁運起內力準備起身之時，楊過說話了。
微風撫動少年發，皎如玉樹臨風時，楊過順著風的方向將烏黑的頭髮撩起：「可以啊，不過我想讓姐姐花別的東西買。」
「什麼東西！」李莫愁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略有些尷尬。
是我誤會他了嗎？
楊過沖著李莫愁粲然一笑：「你的名字，我想知道姐姐你的名字，這幾天和你呆住一起很開心但是我卻不知道姐姐你的名字，所以就用這個買吧。」
楊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晚映在水裡的星星，清澈明亮。
李莫愁有些不敢置信楊過的話語，細聲呢喃道：「他並非是貪財，而是不舍我么！」
再看楊過之時，竟覺得他比往日還要俊俏的多了。
李莫愁暗罵道：「這臭小子明明才十三歲而已，生的那麼俊俏做什麼。」
就在剛剛，李莫愁竟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有了一種心跳的感覺，這實在是太過離奇了。
「我叫李莫愁。」
「我知道這句詩，是莫愁前路無知己的莫愁嗎？」
「不知道，煩死了！」
李莫愁才說完人便已不見，而楊過的小攤上肉還在，卻多了十兩銀子。
楊過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微微嘆息一聲，他也該走了。
楊過不曾知道，在他離去之後，他身後的樹林中也有一人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