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叫花子
西顧城的風都帶著几絲醉意。
幾名打鬧嬉笑的小乞丐在擁擠的長街中來回穿梭，偶爾撞到了小攤，踩到了污水便會迎來一陣怒罵。
為首的孩子跑的飛快，身後跟著三五個小弟。
只有一個身體瘦弱的男孩子慢騰騰的跟在後面東張西望。
「陳半生你能不能快點，再晚一點可沒肉吃啦！」
為首的孩子停下來等待陳半生，實在是嫌他太慢，忍不住拉著他一路狂奔。
五月初十，這可是西顧城的大日子，吳家的第一壇青梅酒可不是誰都能喝的。
這個日子，只要到吳府外給吳老太爺說幾句好聽的，尋常的酒肉絕對可以混個肚兒圓。
「小安子，我跑不動了，你快去吃肉，別管我啦……」
陳半生氣喘吁吁的，身上的破爛衣衫都被虛汗打濕。
「放屁，咱兩家什麼關係，你娘活著的時候我吃過她多少面！她讓我照顧你，我既然答應了，必然說到做到！」
小安子看著前方不遠的青梅吳家，高大的門楣好像也透著一股肉香。
「作孽，說到底老子欠你的！」
小安子抱住陳半生咬著牙用力一挺，便將陳半生扛在肩上，大吼一聲，拔腿就跑。
吳老爺喜氣洋洋，吳家之所以能加「青梅」兩字，這都得感謝歷代先祖。
千年來的鑽研堅持，前赴後繼，才有了今日名滿天下的青梅酒。
第一壇青梅味道不見得有多好，但沒奈何人家佔了一個「第一」！
就沖這兩個字，天下各路英雄豪傑，魑魅魍魎都會在這一天來討個彩頭。
吳府門前的高台之上，擺著極北冰玉雕成的酒罈。
九層高台每一層都站著四名大漢鎮守四角，神情凜然，生人勿近。
「討彩的孩子們都到了？」
吳老爺詢問身邊的管家。
管家滿臉堆笑道:「這樣的日子，老奴肯定十二分精神，到哪也不能輸了咱吳家的氣派啊！」
「嗯，正是如此。」吳老爺飲了一杯清茶，又說道，「這些孩子無父無母，除了在街上蹭點吃喝也沒有別的辦法，所以……」
「所以老奴把賞錢和酒肉備得足足的，讓他們好好打打牙祭！」
管家和吳老爺心有靈犀，多年主僕，實際上是知己兄弟。
小安子即便是扛著陳半生也依然健步如飛，不多時又跑到了最前面。
在離吳府還有數米遠的時候便高高躍起，扛著這半生「咚」的一聲落到了府門前。
「吳老爺，吳大善人，長命百歲，青梅酒天下第一！」
小安子一路疾馳，臉不紅氣不喘，汗都沒流下一滴。
眼見著陳半生還跟呆鵝一樣站著，小安子一腳踢在他的腿上，緊接著拽著陳半生就磕頭。
陳半生被顛的七葷八素，昏頭昏腦的又被踹了一腳也只有迷迷糊糊的跟著磕頭。
管家正巧扶著吳老爺走了出來，見狀，趕緊從腰裡掏出一大封銀子，身邊的小廝立刻遞上兩個食盒。
還未打開，已然香氣撲鼻。
「吃！」
陳半生糊裡糊塗地被塞了幾隻雞腿，還不等他咀嚼，小安子又把他的嘴巴掰開塞滿了肥肉。
「好！好！好！」
吳老爺連聲稱讚。
這些孩子平日里別說吃肉，能吃糠咽菜已經算是造化，此刻小安子竟然先給陳本生塞了滿嘴，實在是難得。
「謝謝吳老爺，吳老爺是西顧城最大的善人，長命百歲，千歲，萬歲！」
小安子又是一通奉承，陳半生嘴裡全是肉也沒法跟著喊，只有跟著小安子磕頭，一不小心還咬了舌頭。
「磕頭倒是快，為了這點肉食跟個討飯的野狗一樣，真是辱沒了先人！」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不遠處一個穿戴極為貴氣的少年手拿摺扇，對小安子和陳半生嗤之以鼻。
明明是樣貌英俊的少年，可怎麼看總覺得有點妖邪。
小安子根本沒空理他，此刻他的眼裡全是肉，他一邊吃一邊把食盒抱在懷裡，生怕被別人搶了去。
「好吃不！」小安子不斷往陳半生嘴裡塞肉。
被噎了半死的陳半生剛想喝點酒順順喉嚨就被小安子搶了下來。
「傻啦！喝這玩意能飽嗎？吃肉！」
看著陳半生被噎著伸著脖子翻著眼，那少年的表情更加厭惡。
「什麼東西，真噁心，連野狗都不如！」
小安子沒空理他，只是這樣反倒激怒了貴氣少年。
「本公子與你們說話，你們沒聽到嗎？竟敢無視本公子！」
與此同時，貴氣公子身邊的三五打手也開始面帶獰笑的卷著袖子，只等主子一句話便要衝上去好好給眼前的這倆人上一課。
「他說啥？」陳半生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不知道，什麼狗啊，肉的，可能是賣狗肉的吧。」小安子含糊不清的答了一句。
「啊？那他真殘忍！」陳半生嫌棄地看了貴氣少年一眼，連連搖頭。
「給我打！兩個臭乞丐敢對我不敬！」
貴氣少年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調侃無視過！
身邊幾個打手正愁沒機會討賞，這現成的機會哪裡能放過！
當先一名膀大腰圓的打手上前一腳踢飛了小安子手裡的食盒，雙手叉腰，獰笑著站在原地。
直接打就沒意思了，這些窮鬼臭乞丐肯定要玩夠了再揍才過癮啊。
「啊！」
小安子一聲大叫，心疼地跑到食盒邊撿起沒吃完的肉和雞，繼續往嘴裡塞。
「太噁心了，太噁心了，我要窒息了，我要做噩夢了！」
貴氣少年捂著鼻子，手中摺扇不停扇動，看起來頗為誇張。
「嘿！在爺的面前還不跪著求饒！」
那名膀大腰圓的打手眼中凶光一閃，一腳向小安子的後腦踢去。
周圍鑼鼓喧天，賓客寒暄盡歡。
誰又會在乎一個小叫花子的命呢！
這一腳若是踢實了，他有把握直接將這個小叫花子踢死。
打手臉上的笑意更加猙獰。
他好像看到了被嚇傻了的陳半生跪在同伴面前流淚，想到這裡真的比去青樓都特么過癮。
只是他沒想到小安子一手拿著雞腿，而另一隻手握拳向他的粗腿迎去。
「找死！」打手很驚訝小安子竟然敢還手。
而下一秒，他的慘叫就響徹了半個西顧城。
那條粗壯的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像一隻破口袋一樣蕩來蕩去。
很顯然，這條腿廢了，骨骼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