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緣起之初（一）

公元3020年。

藍星，其中最大的大陸，其中一個市級行政地區的最大冬眠中心裡邊，幾名醫護人員喚醒了一個已經沉睡很多年的老人。

隨著一系列的操作，幾聲輕響過後，烏雷從冬眠倉里醒來。

這是一個人，從他發白的鬚髮，發皺的皮膚，慢吞吞的行動可以輕易的看出來。

烏雷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這個與冬眠前又有了一些不同的世界，眼神有些飄忽。

由於剛結束冬眠，好像睡了很久一樣，烏雷腦袋昏昏沉沉的，他的大腦空白，什麼都不能思考，只是順從著護理的動作，給他的身體進行著一項一項的檢查。

不到一會兒，護理結束了簡單的工作，隨即領著老人來到一間病房，示意老人暫且休息一下。

隨後，一些處理冬眠的相關問題的政府基層工作人員和老人進行了短暫的對話。

「烏雷先生，您好，我們是冬眠處理小組的專項處理人員。」

來人一男一女，他們雖然穿著制服，但正式的制服也不能掩蓋他們年輕的面容。

烏雷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很年輕，那種眼神里的靈動與朝氣是騙不了人的。

他們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隨即說明了他們今天過來的原委。

「本來根據您繳費的兩百年時間還有五十年沒用度過，您應該是在3070年才會出來的。」

男人隨手拿過一台薄的和一張紙一樣的設備，滑亮了屏幕。

哪怕是又過了好幾百年，標準的聯網設備個人終端的頁面也是那種熟悉的畫面。

上邊大大的3020年正寫在屏幕上。

烏雷看了幾眼，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狀況，畢竟自己遇到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是惡作劇。

「所以我為什麼會被喚醒呢，是我的身體嗎？」

他看著眼前兩個年輕人，看著他們猶豫的目光，心下有些瞭然，這些目光，他太熟悉了，這是面對將死之人的目光。

他已經度過了千年的光陰，其中哪怕拋去沉眠的時間，他的人生估計也是有一百五十年往上了。

這一百五十年裡邊，他也送別過不少好友，也看過類似的情況，這並不罕見。

或許是活的足夠久，也或許是早有準備，他對於自己猜想的事情居然沒有感覺到害怕，反而是一種很平靜的狀態。

當他意識到了自己這種發自內心的狀態，這讓他自己都暗暗吃一驚，也彷彿得到了一些力量。

烏雷看著前邊這兩個年輕人目光互相對視，他們眼神碰撞，神情猶豫。

這讓他找到了一種幾百年前的感覺，一種看著自己後輩的感覺。

『話說人類文明越進化，好像情感越細膩了。』

他看著男人與女人皺眉，慌亂，最後歸於一種堅定，心裡想到。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什麼也不做，等待著他們準備好。

大概一兩分鐘，男人終於打定了主意，咬牙開口說道：「如您所想，的確是您的身體問題。」

他忐忑的說了出來，心裡略微擔憂老人的情緒，但沒想到老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請繼續說吧，我活了這麼久，沒你們想的那麼脆弱。」

男人看著烏雷，驚訝的發現他的神情是那麼坦然，定定的看了他幾眼，他呼出了一口氣，沒那麼緊張了。

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干這種活計，親口和病人說你的死期將近這種事情，對於敏感的年輕人來說還是不小的心理負擔。

「這是您的病理報告，您的身體裡邊出現的奇怪的病變越發嚴重了。」

他繼續操縱著終端的設備，刷刷的將一張圖片劃了出來。

終端屏幕上，一張掃描儀器清楚的展現了出來。

在腦袋的區域，有著大塊的陰影。

烏雷知道這些陰影是什麼，那是特殊的惡性腫瘤，得了就等死的那種。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讓自己沉睡的原因。

他指望著自己能夠靠冬眠前往未來，希望未來要有著治療他的疾病，讓他壽命延長的技術。

「我們本來並不會打擾您的沉眠，但在二十年前您買的冬眠倉就開啟警報了，它可以檢測您的體征，最近您的體征以很慢很慢的速度越來越虛弱，哪怕是冬眠只怕也保不住您的性命了。」

「所以你們就叫醒了我，以免我死於不知不覺中？」

烏雷把他們沒說完的話以反問的形式接上了。

男人偏了偏腦袋，避免視線與這位老人發生直線的觸碰，這會讓他心裡更加難受。

「是的，出於對生命的尊重，也搜集了您過去的資料來推斷您的意願，我們選擇把您叫醒，將選擇權交給您自己。」

說著，他劃過設備，上邊有幾張圖片，分別是醫生的診斷書以及有關官員的簽名。

烏雷點開了一張，上邊的診斷結果是哪怕處於冬眠，他的生命也很可能不能超過十年。

而如果依照目前人類的科研技術，直接長在腦子上的腫瘤幾乎是無法治癒的。

所以現在以合情合理的結果推斷，那就是讓他在冬眠倉裡邊等待渺茫的希望，或者現在就把他叫醒讓他享受最後幾天或者幾個月的時間。

這種考慮無疑是很讓人痛苦的，也很艱難，事關生命，哪怕醫生見慣生死也不可輕率。

但這件事情不能猶豫。

因為一旦猶豫下去，可能再過個兩年，老人一從冬眠倉里拿出來可能就暴斃了。

男人輕聲和烏雷講清了事情的原委，隨後終端劃出一個頁面，將一張免責的清單遞給了烏雷，懇求他在上邊簽字。

這才是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男人女人盯著那根顫巍巍的手指，哪怕老人一直表現的很淡定，但他還是生怕下一刻老人就情緒崩潰將終端丟向他，或者是破口大罵起來。

他在參加這份工作前就聽參加過的同事煞有其事的描述過，那可真是可怕極了。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畢竟死到臨頭，誰都會如此，人之常情。

他們能夠理解，但是如果老人執意不簽，他們也沒有什麼辦法，還會遇到不少麻煩。

烏雷舉著手指，看了看自己瘦的好似只剩骨頭的指尖，他沒什麼猶豫，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必要為難這些人，都不容易。

看著他爽快的簽字，男人和女人都鬆了口氣。

他們接過老人手中的終端，正想禮貌的告辭，卻聽到了老人說出了一個請求。

「能幫我聯繫一下那位醫生嗎，我想和他說聲謝謝。」

他們驚訝的抬頭，卻看見老人認真的神情。

男人想了想，也沒有多少為難，表示自己上午沒有多餘的公務，可以順便去聯繫一下。

「您稍等一下就好。」

他說著，和女人輕輕合攏了房門，屋內陷入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