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恩賜與代價

一片絕對黑暗的空間里，地面平滑如鏡。

噠，噠，噠……

陳落獨自一人，在這無盡的黑暗空間中走著。

他自身彷彿就是這黑暗裡唯一的光源，伴隨著他的行走，一小片方圓只有兩三平米的光，照亮了他的所在之處。

而等他走過後，身後的黑暗又如同被船隻劃破的水面一般，快速癒合。

陳落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從臉上撕下青銅面具。

後面的記憶就斷片了，他無法判斷自己是在夢境之中，還是被困在了現實世界的某處。

於是，他選擇了最穩妥的辦法。

原地不動，在心中默數計時。

一般來說，一個夢無論給人的感覺是多麼的波瀾壯闊，如同史詩一樣跨越千年，但在現實維度里，時長基本都不會超過十分鐘。

陳落選擇的是四位數計時法，也就是從「0000」開始數，一直數到「9999」。

四個數字在心中的默念時間，正好相當於現實中的一秒鐘。

否則直接從1、2、3開始數，兩個數字之間的間隔時間會不足一秒，因此會出現毫秒級的誤差，影響最終的計算。

可是當陳落將「0000」數到「1800」，時間過去了30分鐘之後，整個黑暗空間還是一動不動。

看來這並不是夢境！

他只能站起身來，朝著未知的黑暗前進。

隨著他的每一步邁出，地面上被他踩過的地方，都泛起水波紋一樣的漣漪，亮起一個光芒微弱的腳印。

這些腳印如同螢火蟲的光芒，逐漸的脫離地面，慢慢地飛起。

在空氣中遊盪著，最終匯聚成了一條絢爛星河，在頭頂緩慢的流淌。

陳落在這星河的光芒下，終於看見了，遠方有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在孤零零地走著。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破舊，但是還算乾淨，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但一雙眼睛十分有神。

只一眼，陳落就認出了他。

「陳落！」

陳落對著那個小男孩喊了一聲。

這分明就是七歲那年的自己。

陳落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能用這種視角看到小時候的自己。

對於他的這一嗓子，小男孩並沒有理會。

兩個人之間就像是隔了一層結界一樣，那邊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也看不見他的容貌，只是執著的在前面走著。

陳落只好跟隨著他，一步步的朝前走。

跟著小男孩的腳步，陳落逐漸的看見，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似乎隱藏著一個龐然大物。

隨著腳步逐漸接近，陳落慢慢的窺見了那個龐然大物的全貌。

那是一尊如同樂山大佛一樣高大的青銅面具，像山一樣的屹立著，面目猙獰，布滿銅綠。

「這面具……」

陳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面具，和他從自己臉上撕下來的那個一模一樣，只不過是放大了無數倍。

面具發散著光芒，不過這無盡的黑暗似乎極其粘稠，光芒無法破開太大的空間，陳落只能在這面具光芒的背後，看見黑暗裡隱隱綽綽還有著幾十上百個巨大的物件。

巨斧、畫卷、古鐘、巨傘、長弓……

一排排整整齊齊，但又有不少空位，似乎有一些東西已經被取走了。

陳落來不及細看，只能眼睜睜看著只有七歲的自己，一步步的走向了那個巨大的面具。

小小的身體，在如同山門一般巨大的面具面前，渺小的像是一隻小螞蟻。

小男孩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低著頭走到了面具前，伸出一隻小手，緩緩的按在了面具上。

就在此時，他回頭朝著陳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個人完成了一次穿越時空的對視。

小時候的自己對著他笑了一下，用力一推，整個人像是一束光一樣，被吸進了面具之中。

那青銅面具原本緊閉著的雙眼，猝地睜開，看向了陳落。

……

「啊！」

陳落從不知名的黑暗空間中驚醒，滿頭大汗地驚坐起來。

「呼！」

陳落喘著粗氣，驚疑不定的看著四周。

自己依舊是在暈倒前所在的巷子里，地面上還倒著自己打翻的垃圾桶，塑料袋和生活垃圾灑落一地。

他顧不得擦乾腦門上沁出來的細密汗水，慌亂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11：46

『我從治安署出來的時候是幾點？』

陳落閉上眼睛，開始搜索自己的記憶。

在記憶中他找到了自己離開治安署時路過大廳的片段，大廳的牆上時鐘顯示：11點29分。

『我出來之後，行走了大約15分鐘，暈倒前應該是11點44分左右。也就是說，我在那個黑暗空間里，其實只待了一兩分鐘？』

陳落搖了搖頭，清晰的記得自己在黑暗空間中數了半個小時，怎麼可能才過去一兩分鐘？

而且，自己還在黑暗空間里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以及——

「青銅面具！」

陳落這時候忽然間想起一個被自己忽略的東西，從自己臉上撕下來的那個青銅面具哪裡去了？

正當陳落低頭尋找的時候，他忽然間感覺臉上一陣冰涼。

一個青銅面具隨著他的心意，瞬間浮現在臉上。

陳落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嚇得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牆頭上一隻花臉野貓被陳落的動作嚇了一跳，驚叫一聲，沿著牆頭一溜煙跑到了盡頭，朝著巷道的另一側跳了過去。

陳落看著那野貓在空中一躍，凌空想要跳過三米多寬的巷道。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腦海中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跳不過去！』

這個念頭就像是渴了想喝水餓了想吃飯一樣，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出現在陳落的腦海中，彷彿是他的本能一樣。

下一秒，那野貓距離計算失敗，在離對面的牆頭還有十多厘米的地方，下墜的趨勢已經止不住。

它兩隻爪子在空氣中一陣凌空虛抓，舞出一片殘影，身體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低頭往下一看，「喵嗚」一聲摔了下去。

陳落看著花臉野貓狼狽地從地上滾起來，沿著牆角一瘸一拐地跑了。

這次小型空難，在野貓躍起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會發生，而也就是在那一刻，陳落髮覺自己清晰無比的感應到了。

『災難感應！』

陳落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朝外散發著一條看不見的無形細絲，在身體的周圍交織成了一個直徑二十米左右的蛛網領域。

他的腦海中清晰的出現了一段信息：

「【災難法則】！降臨！」

「【你是災厄的主人、劫難的使者，掌控世間一切的災難！從毀滅中汲取力量，在破敗中得享榮耀，你，終將成為災難的化身！】」

「你受到法則的恩賜，領悟【災難感應】」

「【災難法則被動技-災難感應】：你能預知方圓一定範圍內、接下來一定時間內即將發生的災難性事件。災難危害越高、時間越臨近，則感應越早、細節越清晰。」

「【技能等級：1】」

「【技能範圍：方圓20米】」

正當陳落心中驚喜，卻又感受到了另一段信息。

「天之道，得失必有定數！覺醒法則的幸運兒，你享受法則贈與的榮耀，必將品嘗法則帶來的惡果；你於災難中盛放，亦將永眠於厄運！」

「你受到法則的詛咒，代價【厄運纏身】」

「【災難法則負面光環-厄運纏身】：每隔一段時間，你會被厄運纏身，成為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在厄運光環下，你將會遇到各種匪夷所思的倒霉事；負面光環無法被凈化，你只能默默承受到光環消散，或者轉移給同意替你承受厄運的人。」

「【光環等級：1】」

「【持續時間：1分鐘】」

「這……」

陳落沒想到，這法則還挺公平，給一個甜棗，也賞一根棒子。

閱讀著腦海之中的信息，他回憶起這些年來在自己身邊發生的幾次意外事件，瞬間感覺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每一次，他都在怪事發生之前，就開始感覺到心神不寧。

最開始幾次都是一些小事件，陳落只是如通過感冒一般，略有不舒服。

到後面隨著事件越來越嚴重，他的不適也就也就越來越強烈。

而昨天夜裡，隔壁出現了離奇的死亡事件。

對於陳落來說，從昨天下午開始，那種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的折磨就開始了，讓他幾乎大病一場。

原來這就是災難感應。

「這面具……」

陳落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臉，之前他無法控制面具，所以感應無法清晰的出現，只能化作身體的不適。

而現在，陳落能精準的感覺到，自己對於蛛網領域的那種細微到極致的掌控感。

他非常有信心，方圓二十米之內沒有任何生物能躲過他的感應。

同時，他抬頭看見方圓二十米之外的巷子口，昨天那個穿著紅衣服的女孩米莉，提著半袋蘋果，正在看著他。

一瞬間！

陳落感覺所有的蛛絲都鬆軟地垂了下來。

「災厄面具？排名前十的【災難】法則的聖物！你居然是個法則代理人？真是意外的收穫啊！」

米莉欣喜地盯著陳落，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乳白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如同血液一樣緩緩地流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