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盛夏一場暴雨之後，馬上迎來烈日的炙烤，高溫下剛被雨水浸透的土壤和空氣都溢出了潮濕的氣息。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濕潤包圍著，就連人都開始變得黏糊起來。

前面的數學老師正在解一道函數題。

「sin和cos以及tan這幾個公式大家背清楚，這些題解起來是完全沒有難度的，高考第一題就是這個，送分題。」

周好坐得筆直，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前面，目不轉睛的。

一點都沒有分神。

她倒是想一點都不分神，但即便是逼迫著自己的眼睛看向黑板，低頭寫筆記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用餘光去瞄旁邊的人。

早就已經放晴的天空，陽光從教室藍色窗帘布後面悄悄鑽進來，他們那組靠窗，更受得陽光的寵幸。

身旁咫尺之間的距離，男生的呼吸平靜均勻。

心跳聲開始漸漸變得清晰，周好自己都覺得有些許吵鬧，強裝著鎮定不想被別人發現。

其實兩個人隔了一小段距離，荊言左手撐著下顎，右手手指夾著一隻中性筆，在他手上打轉，動作越來越慢，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記筆記的空隙中，周好偷瞄了他兩眼，但目光緊緊停留在了荊言的手上。

手腕上的腕骨突出，修長的手指乾淨骨感。

荊言的皮膚白，讓人很難挑出瑕疵。

周好收回自己無處安放的視線，看著自己記的筆記，用紅筆寫了一大堆，竟然什麼都沒進到腦子裡，她微微眯了下眼，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隨後伸手在筆袋裡拿了只黑色的中性筆來寫。

鍾曉月睨了周好一眼，順口說：「你紅筆沒墨了嗎？我有多的。」

老師評講的時候，規定要用顏色不一樣的筆來做筆記，有時候試卷講完還要收上去檢查有沒有筆記。

周好一邊繼續寫，一邊搖頭：「沒，我就是想用黑筆了。」

「啊？」鍾曉月不解。

「紅筆感覺沒記到腦子裡。」周好嘆了口氣，「沒事，你繼續聽吧。」

實際上，因為旁邊多了個人，周好即便是換了一種顏色也沒能把知識點記在腦子裡，一節課下來以後，她的腦子裡只記住了男生好看的手和他身上傳來的，很淡的柑橘香。

荊言跟她說完那句「我們擠擠」以後，就再也沒說過話，有時候更像是一個大型的玩偶在旁邊。

也對。

要不是因為下雨被淹了座位，他本來就不會跟自己說話的。

周好這麼想著，她正在寫著筆記，忽然感覺自己耳畔旁邊吹來一陣暖風，比這原本的夏日空氣還要滾燙的溫度。

「筆記做得挺認真的啊。」荊言的尾音勾著，聽著幾分玩世不恭，「借我看看？」

周好稍微愣了一下，埋著頭說好。

上面的數學老師講得唾沫橫飛，荊言搬了個凳子坐在周好右側，試卷隨意地擺在桌上。

考了二十三分。

班上吊車尾的考二十三分的混混學生突然要借筆記，任誰聽了都會有些詫異。

課桌本來就不大，多擠一個人以後，周好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著手，生怕碰到了荊言的樣子。

一道題講完，給了兩分鐘討論和消化的時間。

荊言剛才說要借筆記，但等周好整理好以後，他卻一直弄著手上剛才別人送的早餐。

塑料包裝袋在他手上捏得細碎響。

「…挑早餐的水準有夠差的。」荊言嗤了一聲，語氣里卻沒有真的嫌棄意思。

「荊…」周好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卡在嗓間，細若蚊吟。

自己為什麼膽子這麼小，為什麼連這點勇氣都沒有。

周好不禁這麼想。

明明因為擔心荊言沒有吃晚飯所以帶了早飯給他，但現在放在自己抽屜里都已經冷了，明明好不容易有這樣說話的機會，但自己卻連他的名字都看不出來。

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

目光停留在男生上下滾動的喉結上，再也無法往上。

周好還沒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忽然聽到凳子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旁邊的少年往她這邊又拉了一下凳子，十分自然地伸手。

「筆記？」荊言的語氣熟絡得像，他們原本就是很熟悉的朋友。

周好把自己的試卷推給他。

「我字寫得不太好看…要是你沒看懂就問我。」周好說。

「這不是寫得挺好的？」荊言笑了聲。

周好還沒說話，荊言突然又開了口：「你剛才是不是想叫我？」

周好：……

她繼續沉默著，耳根驟然開始有些要升溫的跡象。

忽然，下巴處一陣冰涼的觸感。

荊言手上隨意地捏著筆，用蓋好的筆尖挑了一下她的下巴，沒用什麼力道，但已經足夠。

周好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好看的眼睛里，他淺褐色的瞳孔被陽光照著，顯得更加通透，在光之下，荊言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得清。

還有青春期少年沒有完全清理乾淨的青色小鬍渣。

他的眉一挑。

少年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

「怎麼，你不敢看我？」

周好的大腦停滯了一秒，又聽到他說——

「你很怕我嗎？」

－－－－－－題外話－－－－－－

荊言不許欺負我們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