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一

在很久很久以前，周璋還不是周璋，也不是園長，只是浩瀚宇宙中新誕生的能量體——同一時期誕生了以兆為單位的能量體。

憑藉本能，祂不斷吞噬自己身邊的能量，雖然有時候也會被其它能量咬一口，但都會被祂反擊回來。

時間因為物質的運動而產生。

很長一段時間裡，祂並沒有「我」的概念。

直到把周圍一切能吞噬的能量都吞噬了，祂才模模糊糊有了第一道思考——我是誰？

這個問題顯然沒有答案，即使祂去問了誕生他們的能量場。

沒誰會在意自己是誰，他們就像憑藉本能生活的蟲子，互相吞噬並強大自己。

又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祂經歷了宇宙大爆炸，物質重新的組合下構建出了名為生命體的存在。

這種生命體的周期短暫，因此蘊含繁衍的基因在世界上延續了下來，而非繁衍基因的則早已泯滅化為原子散開在宇宙中。

祂也在這一契機中有了自己的實體——只是實體不太穩固，有時會像水一樣散開。

一次偶然的機遇，祂落入其中一個世界的外殼上（後來周璋才知道這是人類定義的「寒武紀」），知道了一種長了許多分支的軟體動物，祂模仿這種生命塑造了自己。

至此，祂才正式有了軀體。

但祂依舊毫無目的在宇宙中遊盪，直到一股的力量把他們都分離到另一個位面。

與祂一同的還有其他的同類，以及誕生它們的能量場。

能量場也有了自己的意識，按照生命體對創造自己的存在叫法，對方應該是這群能量體的【母親】。

這個位面遠遠小於之前的宇宙世界，資源也相應的緊缺，能量體之間不得不再次互相吞噬起來，並因為陣仗太大引起了另一位面的波動。

最終，這場鬥爭以模仿了頭足類軟體動物的能量體勝利而告終。

【母親】溝通兩方世界，本體所在的世界能量在不斷減少，而此時另一方人類的發展已初見端倪。

為了補充世界能量，一些對人類有害，排斥之人便被送到了這個世界，能量體負責收割。

因此有了副本。

最強大的能量體也有了自己一方地盤。

祂還記得，自己殺死的第一個人類姓周，周說自己是一個部落的一個叛徒，害得同族流離失所。

而這些祂並沒有在乎，唯一讓祂注意的是，原來每個生命體都應該有自己的稱呼，於是祂也給自己起了「周」。

當生命有了無限的壽命的時候，時間也就失去了意義。

周搭建了學府、大學……最後一次，是幼兒園——在祂的生命力，不存在幼崽這種生物。

於是周的稱呼也從校長、大人變成園長。

園長的生活很枯燥，不，連枯燥的情緒都沒有，即使祂有著數不清的人類記憶，能模擬出和人一樣的「性格」。

短短的幾十年過去，園長如同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

「你好，請問你們這裡招門衛保安嗎？」

一道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聲音打破了祂的平靜。

園長抬眸看向站在門口處瘦小的人類女孩，她看自己的眼裡似乎有些……激動？（顧寧：是驚艷啦！）

但這並不影響園長的發揮，祂回憶了下玩家的記憶，看著這個有幾分拘謹的女孩，露出一個公式化的淺笑。

「是來應聘嗎？」

不對勁。

這是園長對新來的員工看法。

就像發現了一個新玩具的小孩，祂對這個女孩充滿了耐心，畢竟，對方沒有觸發規則，祂也就沒有清除她的打算。

這是園長第一次與一個普通人類有了交際。

對方似乎以為自己來到了未來世界，並試圖隱藏自己的外來者身份。

園長也沒有告訴對方真相的想法，畢竟，難得見到另一方世界的普通人。

「你現在有女朋友嗎？」那個名為「顧寧」的女孩問道。

園長看著有些緊張窘迫的女孩，垂眸思考了一下。

這是祂第一次被人這樣問。

根據祂對人類行為的了解，一般想要了解異性有無對象的人類，很大幾率是想追求那人。

她想要追求自己？

園長突然產生了一絲探究和好奇。

不管是分享食物，還是一塊出行，這些都是人類拉進關係的手段。

園長常常故意在女孩面前露出羞怯的一面，因為每當這個時候，祂就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愉悅的情緒。

園長想：這就是人類的喜歡嗎？

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有些吸引力，於是祂主動接受對方的靠近。

祂開始觀察顧寧的一言一行，並模仿人類進行回應。

漸漸地，祂對顧寧的關注遠超過生命以來關注到的所有事物。

人類時常會對喜歡的事物產生佔有慾，會因為她的靠近而歡喜，因為分別而痛苦，因為失去而後悔……

就像冥冥中有一根線，心緒為對方的一顰一笑牽動。

園長沒有過這種經歷，祂想：這是喜歡吧？

如果這個世上祂有什麼要留住的，大概是顧寧。

第一次的害怕源自身份的暴露。

園長知道，人類並不會喜歡異族。

對於玩家在瀕死時望他的眼神，園長內心毫無波動。

這麼多年了，他見過昔日在人類世界叱詫【母親】的意志就是規則，就像人類活著一定要吃飯一樣，只要制定他找不到顧寧，他就永遠找不到顧寧。

一年以來，進入幼兒園的玩家再也沒活著出去。

他的心也像是空缺了一塊大洞，不疼，卻讓他沒有一天不惦記。

自宇宙大爆發以來，園長的實力也在不斷增長，他在法則上砸出一個洞。

世界所有的副本都在他的意志下尋找。

於是，顧寧被送回了他的面前。

失而復得的園長看著顧寧，決定一刻都不能離開她的身邊。

第三次，他的膽怯源於顧寧。

他有能力對抗法則，只要多耗一些心思，然後他就可以像往常一樣，和顧寧幸福地生活在副本中了。

對方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如果她缺乏價值，就打造需要她的地方讓她實現價值。

如果她感到無聊，就帶她去探索副本，不斷滿足對方的慾望，即使沒有慾望，也營造出有需求的環境。

這是園長在將顧寧送到休息區時的打算。

見識過無數人性的他有這個自信。

在顛覆了整個副本世界的大戰間隙，【母親】問他：

顧寧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因為只能和他在一起呢？

人類是群體動物，長期脫離了正常生活群體的顧寧是否真的覺得幸福呢？

他的生命與顧寧並不對等，等到對方老去，看到面容依舊年輕的伴侶會怎麼想？

最重要的是，他憑什麼剝奪了對方選擇的權力？

一串串發問下來，園長有些茫然地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給顧寧真正的選擇空間。

比起失去顧寧，他更害怕對方在自己的身邊，然後眼睜睜看著對方的圈子一點點縮小，直到變成了他精心修剪過的人。

園長突然明白了，如果他喜歡玫瑰，他會不擇手段地佔有玫瑰；如果他愛玫瑰，他會讓玫瑰長在她喜歡的地方。

於是，他讓顧寧回家了。

園長和【母親】達成了平衡。

他要去顧寧的世界。

但是，不屬於那個世界的力量不可進入，園長就變為了昔日看來孱弱的人類。

當他真正成為人類后，他才真正能體會到了人類的酸甜苦辣。

「那你豈不是不能永生呢？」顧寧聽完后，一臉心疼地問道。

永生啊！多少皇帝窮盡一生夢寐以求的東西！

「當獲得永生的時候，太陽第10001次的升起，在我看來都和蛋黃沒什麼區別。」周璋微笑地回答，輕輕地在女孩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慾望只有在有限的時間內才會有意義。

那麼，回歸祂誕生的第一個問題。

他是誰？

顧寧說：「你是周璋，獨一無二的周璋。」屬於她的周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