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龍龍偷聽
幾乎是卡瑟琳話音剛落，海面上悶悶傳來的炮火聲就驟然減弱。
雖然還零零散散有些許聲音傳來，但是已經遠比他們剛剛所聽見的響動要減小了許多。
這明顯就是因為電子設備所控制的武器失效造成的狀況。
巫敖盤縮在西達涅的袖口，下意識就想到了他第一次和厲修年回中央星的途中，他們所乘坐的大型星艦也有這麼一次失靈。
而之後根據種種情況的推測，當時的始作俑者應當就是被那些蟲族尊為蟲王的喻重。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巫敖相信，和他一起經歷過上次那件事的厲修年與沈懷等人肯定已經料想到了這一點。
這倒不會讓巫敖擔心。
事實上剛剛發生的事情給巫敖帶來的不是擔心，而是疑慮。
他親眼看見這些骸骨人魚被打得傷亡慘重。
倘若喻重真的在這裡的話，卡瑟琳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讓他把星艦的電子設備就搞失靈，還能減少一些他們的傷亡。
顯然，在場也有其他人抱有和巫敖一樣的想法。
比如莫森，他所表現得就更加坦率，直接用「你們是不是腦子不太好」的目光看向卡瑟琳等人。
彷彿在問：你們有這種手段不早點使出來？非要等著厲修年快要把你們老巢掀了的時候才用出來？
而讓人驚訝的是，卡瑟琳竟然也看懂了他眼中疑問的含義，卻只是笑了笑解釋道：
「之前沒這麼做是因為時機沒到，可是現在時機成熟了，自然可以這麼做了。」
莫森知道的信息沒有其他人全面，也就搞不清楚卡瑟琳等人究竟打的什麼算盤，但是他對此也不感興趣，思索片刻沒有結果之後就索性直接放棄。
他一副對這些事情都不感興趣的模樣，催促道：「行了，快帶我去見我的哥哥。」
卡瑟琳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
然後又轉頭看向西達涅，柔柔道：
「我的孩子，過來，我順便帶你去了解一下我們這個地方。」
西達涅站在原地頓了了片刻，就在巫敖還以為他不會動作的時候，他卻又低低地「嗯」了一聲，跟著他們的腳步走了上去。
他面上看起來除了有些和自己多年未見的母親見面而導致的無所適從之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只有巫敖才知道，西達涅垂在身側的手腕綳得死緊。
西達涅並沒有緊跟卡瑟琳的步伐，反而是刻意落後他們所有人一段距離。
卡瑟琳也沒用管他為什麼這麼做，看上去倒像個給自己的孩子留足了空間的好母親。
而西達涅顯然並沒有領會他許久未見的生母的「這番好意」。
他跟在所有人身後，目光漠然而冰冷，直直地盯著走在眾人前列的卡瑟琳。
他現在看著她，腦子裡浮現出來的都是卡瑟琳剛剛看著那些醜陋的骸骨人魚，溫柔地喚出「孩子」這個詞的模樣。
簡直令他噁心又惡寒。
然而最讓他心寒的，還是剛剛卡瑟琳口中那所謂的「時機」。
莫森不懂這個時機是什麼，但是西達涅知道。
所謂的時機未到，指的是莫森還沒有把他帶到這裡，卡瑟琳手裡還沒有足以制衡聯邦的籌碼，自然不敢過早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但是現在莫森將自己帶到了。
他雖說和厲修年關係一向僵持，但是好歹也算是聯邦的一個重要官員。
而聯邦又嚴格規定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聯邦人都不能朝自己人下手。
更何況還是他這麼一個聯邦議長？
卡瑟琳所說的時機到了，不過是她覺得能制衡厲修年等人的籌碼到了罷了。
每每想到這裡，西達涅都不禁想要苦笑自己和卡瑟琳真不愧是母子，只需要她的一句話，自己就能完全猜透她內心的想法。
他們實在是太過相像的兩個人，相像到他都感到有些絕望的程度。
到了這個時候，西達涅倒希望自己看不透卡瑟琳這些小心思了，至少那樣他還能沉溺於片刻來自於「母親」的溫情里。
一行人就這樣緘默不言地走在這個地下的大型實驗室。
說它是實驗室其實都算是低估這個地方了。
這個簡直稱得上是一座建造精密的鋼鐵迷宮。
這裡的通道複雜，行動的人員並不算多，四周的牆壁都被冰冷雪白的金屬覆蓋，讓此處看上去竟然有一種詭異的科技感。
像是以前的電影里那些科學怪人最愛居住的地方。
並且這裡的佔地面積極廣，巫敖隱藏在西達涅的衣袖中，感覺跟著他們走了好遠的距離，卻還是沒有走到卡瑟琳口中所說的終點。
並且四周的分叉路口數量並沒有隨著他們的深入而減少，反而愈發密集起來，簡直讓人懷疑卡瑟琳他們是不是掏空了這整座小島的底部。
隨著步行時間的增加，莫森的表情明顯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他狐疑地看向卡瑟琳：
「你別想使詐。」他冷冷地看向西達涅：「畢竟您的兒子可不一定還願不願意認回你這個母親呢。」
他現在和巫敖算是盟友的關係，西達涅和巫敖又是一夥兒的，要是卡瑟琳敢騙他的話，他......
他就讓巫敖帶著西達涅一起跑！
他也要讓卡瑟琳也嘗嘗最親近的人被迫得而復失的感覺！
哪知卡瑟琳聽見他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可疑之處，反而還好脾氣地笑了笑：
「你可能是誤會了。」她聲音溫柔：「只是你哥哥居住的地方有些遠而已，不過別擔心，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莫森這才將信將疑地收回了目光。
然而盤踞在西達涅手腕上的巫敖卻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個卡瑟琳在撒謊。
她一定在打著什麼不好的主意，只是巫敖現在一時間還看不出來而已。
只可惜現在他們在人家的地盤上，巫敖也不敢貿然開口和西達涅交流，免得打草驚蛇。
好在此後沒過多久，卡瑟琳終於停下了腳步。
此時，他們終於走到了一個視野比較開闊的地方，四周不再是剛剛那種四通八達的走廊以及走廊兩邊的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房間，而是一個地下小廣場一樣的地方，「小廣場」周圍被一圈矮樓環繞。
卡瑟琳站定在原地，轉頭朝莫森笑了笑：
「這裡就是我們平常居住的地方。」她指了指這一圈矮樓靠南邊的一棟：「那裡就是你的哥哥居住的地方。」
莫森的神色先是一喜，而後又有些懷疑地看了卡瑟琳一眼：
聽她剛剛的意思，這裡是卡瑟琳這些人平常居住的地方，她真的會讓自己的哥哥住在這裡？
像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卡瑟琳笑了笑：
「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也可以讓你的哥哥先出來見見你，然後你們兩兄弟再好好敘敘舊。」
莫森這才遲疑地點了點頭。
卡瑟琳於是用自己的通訊器發出了一條訊息，沒過多久，南邊那棟小樓的門緩緩打開，一個容貌與莫森有幾分相似的高大男人緩緩出現在門后。
莫森在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眼眶就控制不住紅了紅，他喃喃了一句哥哥，隨即朝那個身影跑去。
那個男人看見莫森，面上亦是氤氳出幾分久別重逢的笑意，朝著莫森走去。
二人最終重逢在小樓外不遠的地方，或許是莫森更加心急，他此刻跑了二人之間的大部分距離，離西達涅和巫敖等人反而比離那個小樓更遠。
那男人不知道和莫森說了什麼，他們二人在見面之後不久就相攜走入小樓內，看上去有許多話想要對對方說。
在他們二人的身影沒入門內的前一刻，巫敖沒忍住悄悄懸出半個龍腦袋往那個方向望了望，正好看見那男人臉上閃過的一抹笑意。
那笑意似曾相識。
巫敖皺了皺眉。
「好了，就讓他們兩兄弟好好敘敘舊吧。」卡瑟琳等莫森二人進門之後，才轉頭看向西達涅：「正好我也有許多想和你說的話......」
她看著西達涅，似乎輕嘆了一聲：「我的孩子......」
「我可不敢當你的孩子。」或許是心中積怨已深，西達涅看著面前這位他以往最敬愛的母親，出口的卻是嘲諷：
「您的孩子是外面遊動的那群骸骨人魚；是您這些年來引以為傲的作品；卻獨獨不是被您拋棄了這麼多年，一直以來都不聞不問的我。」
卡瑟琳的臉色白了白，她似乎想說些什麼：「西達涅......」
巫敖也沒想到一向把自己的母親看得那麼重要的西達涅竟然會對著卡瑟琳說出這種重話，一時間也有些驚訝。
卡瑟琳穩了穩心神，哀傷地看著西達涅，緩緩開口：
「是。」她輕輕道：「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也知道我犯了很大的錯誤，我這些年來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出去那一趟，為什麼要發那個善心去接厲修年他們母子回去？」
她柔弱蒼白的臉蛋看上去脆弱異常，哪怕已經年過四十，卻依然是能引起男人保護欲的長相，她看著西達涅，輕輕道：
「如果我當初沒有發那個善心，我就不會遇見那些蟲族，也更不會被那些蟲族精神感染成那副模樣。」
西達涅微微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卡瑟琳扯了扯嘴角，朝著另外一棟房子指了指：「去我平常住的地方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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