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凝視深淵
陸葉此刻心裡沒有半分歡喜之情。
他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一樣，看向了人間痴。
人間痴就像是一根柱子，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也不再說話，他也不再動作。
而慢慢的，他身上那灰白的毛髮，忽然從內而外，慢慢地變成了赤紅色。
「啊！人間痴！你怎麼了！」有人發現人間痴身上的異常，大聲喊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在了人間痴的身上。
而人間痴並沒有回答，宛如石雕。
赤紅色的毛髮，上面是血。仟韆仦哾
是血，將他的毛髮慢慢染紅。
東風長老一把抓住人間痴，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也被血染紅了。
「這！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東風老人看向了在眾人之中智商最高的陸葉。
陸葉嘆了一口氣，緩緩地彎下了腰，恭恭敬敬地朝著人間痴鞠了一個躬。
沒有怎麼回事。
大概，是活不下去。
也大概，是不想活了。
人間痴前輩大徹大悟，已經沒有了生存下來的信念。
從前到現在，支撐著他活下去的信念，其實一直就是守著小天女，守著心裡一份想要得到卻不敢開口的愛意。
但是在今天，這份情念，四分五裂。
他也就解脫了。
「謝謝您，前輩。」陸葉重新板正身子，輕聲說道。
這麼一說，現場的氣氛頓時沉默了。
他們也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
一個個的臉上也掛著僵硬的表情。
所有人，齊齊地朝著人間痴鞠躬送行。
「走好，我們，就送你到這。遇到我妹，我也會跟她說一聲，你走了。」許如霜輕聲說道。
心裡卻還有一句話，不忍說出口。
如果我妹還記得有你這個人的話……
一會兒的功夫，人間痴前輩的身上已經徹底被血染紅。
然後……
身子慢慢崩碎。
碎成了一地的血沫。
陸葉身上寒氣一盛，一股凌厲的冰霜，朝著這滿地的血沫裹了過去。
瞬間就將其凍住。
然後，陸葉心念一動。
這些帶著血的冰霜慢慢聚攏起來。
在這小房間里，凝聚成了一個身高一米八、身材消瘦的男人形象。
這是陸葉心目中人間痴前輩該有的形象。
做完這些之後，陸葉將桌子上那一個小小的茶壺拿起來，輕輕放在了冰霜人間痴的手中。
此生，大概也只有這一壺茶陪著您了。
幾個人看到這一幕，心裡的悲痛更甚。
不過，許如霜總算還記得他們過來所為何事。
她馬上交代蘇峨眉去將沉睡的小忘卿背過來。
在小忘卿背來后，陸葉接過了小忘卿。
「接下來，我自己下去吧。」陸葉對著現場的人說道。
在場的那些個糟老頭，因為人間痴前輩的自斷生死，而一下子就失去了吃瓜的樂趣。
他們紛紛點頭，示意陸葉快點下去。
陸葉轉身，背著小忘卿步入了那一個小小的寒門之中。
寒門之內，其實還別有洞天。
順著狹窄的石梯一直往下，陸葉很快就看見，在下面的空間里，存放著一副小小的冰棺。
陸葉走進去后，看見冰棺之內，存放著一個身體。
這個身體，便是所謂小天女，也就是蘇小姐製造出最完美的無根靈人。
看到這小天女，陸葉都不禁露出異樣的眼神。
這個小天女的樣子，居然跟小忘卿一模一樣。
就連現在沉睡的表情都一樣。
但是，陸葉在這個小天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氣質。
就好像在陸葉面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深淵。
陸葉凝望小天女的時候，總有一種錯覺，小天女也在凝望著他。
明明小天女是沒有靈魂的。
但是，這種被凝望的感覺，居然讓陸葉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彷彿腳下踩的不再是大地，腳下空了，他慢慢地下落著。
陸葉強行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心裡大駭。
陸葉知道自己的靈魂之力有多強。
甚至遠遠超越了同個境界的求仙者。
身上更是有兵主鎮魂在。
在剛才對上人間痴的靈魂之火中，也是輕輕鬆鬆取勝。
但是只是看著小天女，陸葉卻感覺靈魂要被吸入。
這小天女也太可怕了吧。
陸葉不敢再繼續凝望小天女，而是將目光投向別的地方。
這樣子，他才慢慢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想想，人間痴應該是常年伴隨著小天女，也從中學到了一些靈魂妙法，才有了靈魂之火的存在吧。
陸葉在原地休息了一下，便閉著眼睛，伸出一隻手進了冰棺里。
冰棺里的寒氣，順著陸葉的手，就攀了上來。
這種寒氣，能夠瞬間凍碎一個人！
也幸虧陸葉身懷風雪的一點至極血脈，這點冰霜寒氣，陸葉還算承受得住。
而陸葉也明白了人間痴第一關劫冰穿心的由來，也大概是這冰棺里找尋出的御冰妙法吧。
小小一方冰棺，小小一個天女，只是研究他們，就能造就一個人間痴，就能造就前面兩關，讓御世制人幾十年無人能破。
可想而知，有多可怕。
陸葉的手，輕輕地點在了小天女的身上。
小天女的皮膚觸感，跟人類並無一致。
但是，陸葉發力想要刺破小天女皮膚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力道都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直接就消失了。
陸葉心裡再度驚異。
可怕啊！
小天女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製作的，竟然能夠將陸葉這般求仙者的力道，完全卸掉！
之前陸葉對最完美的無根靈人還有點不相信，現在這麼一實驗，已經完全相信了。
從身體的詭異，到靈魂的可怕，小天女如果蘇醒，絕對是九宗之中獨孤求敗的人物，無人能敵！
一人滅九宗，應該也是輕輕鬆鬆！
但是，越是讚歎小天女的完美，陸葉的心裡就越是沉重。
小天女如此完美，那麼作為不完整品的小忘卿，又有什麼資本和能力去跟她搶奪身子和意識的支配權呢？
九死一生，許如霜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甚至百死一生都有可能！
不過，在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陸葉還是長長呼出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陸葉相信小天女的完美無瑕。
但是更相信小忘卿想活過來的念頭！
是的！
小忘卿唯一比小天女強的地方，就在於她有自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