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林中小屋(下)
一行人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布滿苔蘚的舊木屋,木屋的門卻早已敞開,一位優雅的黑衣男子站在門邊迎接著眾人。
那黑衣男子摘下頭上的禮帽向著眾人鞠了一躬,微笑著對那村婦說道:「哦,我親愛的瑪麗妹妹,你為我們帶來了這麼多客人,我們可要好好招待他們。」
李辰彥小心地背著琳達進入了屋內,而那黑衣男子因為離得夠近,也真正地聞到了什麼叫作比兵器還鋒利的氣息和那硫磺與花香混合的味道,瞬間失去了紳士風度,不由地以手帕掩面,劇烈地咳嗽著。尤其是那鋒利的氣息好像劃開了他的呼吸道一般,讓他無比難受。
進入了屋內,寬敞而整潔的客廳映入眼帘。一張小圓桌旁坐著一個年輕的黑衣女人和一位棕色衣服的少年。
而喬治也背著兩個包袱走了進來,絕劍上的氣息透過包裹,確確實實地嚇住了對面一家人:黑衣男子幾乎是逃進了屋內,那位少年和婦女則立刻驚慌地起身。而那位被稱為瑪麗的村婦,則早早地躲遠了。
喬治見此情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聞了聞自己的衣服,卻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味啊?難道是剛剛吐的時候沾了點味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找了個遠離其他人的地方坐了下來,撓了撓頭,向眾人道歉:「不好意思哈,我剛剛暈馬吐了,各位忍一下。」
因為對血液極度敏感,瑪麗一家人對於絕劍十分恐懼。他們真正的體會到了,有種生物,即使只是血液,即使那血已經過了很久,也帶著極大的威壓。那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即使是龍血也不應該如此強橫霸道,這簡直像是……神?他們同時想到了這個詞,卻又同時無比堅決地否定了。不可能的,能讓神流血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喬治這個樣子,他身上只有普通人的味道。
「各位,抱歉打擾了,請問有沒有多餘的卧房?喬治大叔,來幫幫在下,在下不太方便。」李辰彥趁著眾人愣神的間隙,背著琳達也走到了一邊,遠離了瑪麗一家。
「哦,啊……還有一間,就在你後面。」黑衣男子擦了擦汗,答道。
「多謝。」李辰彥屏住呼吸,緩緩打開了房門。
幽暗的燭光下,是一間乾淨的小房間,竟然……一切正常?
在喬治的幫助下,李辰彥將琳達搬到了床上,大概試了一下她的脈搏,脈象還算平穩,應該沒什麼大礙,但畢竟不是郎中,他也不能完全肯定。
「大叔,我們就在這間房子里休息會兒吧。以免妨礙到人家。」李辰彥看了看瑪麗一家,向喬治說道。
喬治猛然間明白過來,對啊,我不能一直在外面熏人家吧?連忙答道:「對對,我們在這休息會兒。」反手關上了門。
「諾菲勒,我們該怎麼辦?其中一個人好像不太好惹,他身上有那種氣息……我們根本靠近不了。」黑衣女子問道。
「先觀察一下。」黑衣男子回復道。
瑪麗恢復了原本的血色瞳仁,指甲變為利爪,一邊向那間卧室走去,一邊說道:「諾菲勒哥哥,你未免也太多慮了。我之前就發現了,那股氣息只是來自於一個包袱而已,那幾個人都是普通人,大不了,我們想辦法把那個包袱弄到一邊去,直接吸干他們的血即可。」
「瑪麗,別衝動。那個背著少女的青年也很奇怪。而且……伯父告訴我們,這幾個人身上,有一隻未孵化的龍類,這才是我們的目標。」諾菲勒擋住她道。
瑪麗既驚訝又疑惑地問道:「什麼?那伯父呢?有伯父幫忙,
我們……」
「伯父走了,他害怕了。他害怕這些人。」那位少年有些恐懼地說道。
瑪麗聽到這話,立刻有些動搖。
「伯父不過是老糊塗了,沒那麼危險。只要得到那枚龍蛋,飲下龍血,我們就能一躍成為家族中頂尖的強者!」諾菲勒看出了幾人的糾結,鼓舞道。「我們要讓他們在恐懼中死去!該恐懼的是他們!讓我們準備一下,開始狩獵吧!」
而屋間里,李辰彥則盤腿坐在地上,儘力調息,試圖恢復真氣,但可惜的是,就好像調息的方法完全錯誤一樣,真氣一點兒也沒有恢復。不過,這也在計劃之內,本來也沒打算用真氣。
他立刻起身,從喬治旁邊的包裹中抽出絕劍,反握著交給他:「大叔,千萬別開門!一定要拿好這柄劍,外面的妖物害怕這柄劍,所以,只有拿好它,您和琳達才能安全。切記!」
喬治一臉疑惑:「啊?妖物?」
「就是怪物。外面的人,其實都是怪物!這荒郊野嶺的,他們一個個那麼瘦弱,怎麼活下來的?天天風吹日晒,還能長這麼白?這木屋,分明這麼大,卻連個窗戶都沒有,外面都長青苔了!是正常人住的地方嗎?來不及解釋了,大叔,記住我說的話。」李辰彥一面向房間的一側走去,一面說道。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已經試過了,這房間除了門以外,還有一堵牆後面是空的,而這牆根本不是小屋最外層的牆,這裡應該有個暗門。
喬治恍然大悟,有些緊張地問道:「難怪……那……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不對啊,李先生,你知道她是怪物,還……」
「大叔,閉目!」李辰彥說著,隨手從一旁的桌子上掰下一截木條,描准那暗門的方向就是一刺。
同一時間,暗門打開,一位皮膚蒼白,血目獠牙的婦女撲了出來,但她還沒出門,就直接被刺穿了脖子。李辰彥不等她掙扎,抬起將其踹了回去,然後自己走進了暗門。
血腥味撲面而來,喬治忍不住好奇,瞄了一眼暗門對面,看到了一幅極其刺激的畫面,不禁乾嘔了幾下:「嘔……我的天,那個房間……」
「大叔,都叫你閉眼了。」李辰彥無奈地帶上了門。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倒吊著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一例外,都是被割開了大半個脖頸,殘存的鮮血正一滴滴地滴入下方的桶中,還有幾個沒死透的,正在抽搐,但也沒救了。不過,這點畫面對於李辰彥來說,只是毛毛雨啦。
而那名被踹回來的婦女正是瑪麗,已經重新爬了起來,脖子上的傷口已然癒合,再次向李辰彥衝來。而對方則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以木條為劍,再次直接將她抹了脖子,又補了一腳。
「你……咳…」瑪麗現在有點懵,這劇情走向不太對,看到自己死而復生,對方好歹也要驚訝一下吧?直接又砍?
「抱歉啊,大嫂。我的家鄉有個習俗,男女授受不親,您太熱情了,小生承受不起。」李辰彥淡定地閃身上前,一邊又從旁邊的木桶上掰下幾塊扔了過去,滿臉歉意地說道。
「啊!啊!啊!」不等瑪麗反應過來,幾塊木屑就扎進了她的手腕關節。她連忙掙扎著想要爬起,但手腕直接被釘在了地板上,強大的自愈能力反而直接讓木屑長進了肉里。
「大嫂,不過是扎了雙手,您為什麼要叫這麼大聲?很容易讓別人誤會。小生可是清白的。」李辰一臉無辜,繼續上前,隨手又從旁邊的屍體上取下幾根鐵鉤。
「你……你要幹什麼?啊!」慘叫聲中,一對鐵鉤又洞穿了瑪麗的雙腳,將她釘在地上。
「唉,大嫂,不要這麼激動。你看看周圍這些無辜的人,其中甚至還有小孩子,他們經歷的不是比您慘多了?」李辰彥一手拿著兩個鐵鉤,一手舉起木條,蹲在她身邊,淡定地說道。這妖怪有點弱呀?連個法術都不會?不就是一下打不死嗎?難怪還在用老方法騙人,強一點的就直接抓人吃了。
瑪麗瞅準時機,一面直視李辰彥的雙眼,血目中詭異的光華閃過,一邊強忍巨痛拔出雙手,極速地向他咽喉處抓去。奈何,李辰彥的反應本就遠快於常人,他迅速地向後一退,又將對方的雙手再度釘在了地上。又是一聲慘叫:「啊!」
而外面的棕衣少年則搖了搖頭,心中暗嘆:瑪麗姐姐還是這麼殘忍,居然把獵物折磨了這麼久。那個昏迷的少女,硬生生地被折磨醒了呀!
「大嫂,說實話,您這路數未免太老了。小生幾年前就經常碰見您這種。還有,您這幻術太低端了。說吧,你是什麼妖?您力氣還挺大呀?鐵鉤都變形了。」
看著身邊一臉淡定的青年,瑪麗感到一陣惡寒,這傢伙看似平靜的神色下隱藏著憤怒,只是這憤怒帶著一些疲倦。
「啊啊啊!」慘叫聲中,木條連續刺下。
「咦?這都殺不死?大嫂再忍忍,小生劍法很快的,馬上就找到您的致命弱點了。」
「啊!你—這—個—魔—鬼!」
門外眾人聞聲一驚。諾菲勒瞪大了血紅的雙眼,說道:「這叫聲,是瑪麗的聲音!」
黑衣女子與少年立刻向廚房的密道跑去,而諾菲勒則沖向了喬治所在的房間……
「小生萬分抱歉,容我再試一次,此次應當沒錯。」李辰彥再次舉起木條,向對方的心臟刺去。
在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聲中,瑪麗化成了一地屍粉。
李辰彥收起木條,感覺到周圍的動靜,閃身離開。看了一眼周圍的屍體,心中想到:某老頭說過,有的妖甘心當畜生,那就不用跟它講人的道理,也不用生氣,該怎麼對畜生就怎麼辦。
那女子與少年剛進入房間,四周點燃的蠟燭卻猛然間熄滅,一陣刺耳的刮蹭聲傳來。
「露易絲姐姐,這是什麼情況?」少年明顯有些慌張。
「哈利,那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我們又不怕這些。就是在黑暗中,我們不也照樣能看清?」那黑衣女子的一雙血目在黑暗之中閃爍著。
一陣冰涼的觸感從她肩上傳來,猛然回頭,卻是一具倒吊的屍體將手伸到了她肩上,用那不甘的雙眼望著她。「切,這種把戲還想嚇唬我?」她說著便一爪子將屍體切成了兩段,但一塊木屑卻從身後襲來,黑衣女子躲閃不及,被擦傷了腰部。
而那屍體被切掉的部分正在地上快速滑動,不是蠕動,是滑動!
「什麼鬼東西?」黑衣女子向那屍體追去,卻發現,屍體最終停在了一堆黑灰邊上。
「這……這是屍粉,瑪麗的氣息。有什麼東西殺了她?而且……還折磨了她那麼久?」黑衣女子頓時感到有些恐怖。
「哈利?」黑衣女子呼喚著,卻得不到一點回應。
而那名叫哈利的少年正試圖從密道逃出去,卻發現出口早已鎖死。
一道飄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這位小友,敢問你是什麼妖怪?也是…只有刺中心臟才會死的妖嗎?黑灰也可以成妖?」
「少裝神弄鬼了!」少年露出獠牙,向回走去。
又是一陣刺耳的聲音中,少年身後的牆上出現了幾道帶著黑血的划痕。少年猛然頓住,這血,是瑪麗的。幾具面目猙獰,死相極慘的屍體趁著他轉身的工夫,將他壓在身下。縱然他怎麼抓咬也無濟於事,因為那本來就是屍體,而李辰彥則站在上面,補了好幾下,可惜沒扎中心臟。
隨著一聲尖叫,少年奪路而逃,但卻被鐵鉤掛住,他拚命掙扎著。而李辰彥則拉著鐵鏈,在暗處幾個閃身,將他掛在了那黑衣女子面前……
……………
看著眼前不斷裂開的房門,喬治顫抖的雙手幾乎快要握不住絕劍,但他強壓住內心的恐懼,緩緩走向了房門。在絕劍上的威壓下,房門漸漸平靜。但一聲聲刺耳的蝙蝠叫聲卻從頭頂傳來。
喬治大叔連忙回到琳達床邊,但就是這一瞬間,房頂的木板被一群蝙蝠撕開,房門也被一個黑衣男子踹開。
「嗨?這位先生,請允許我為您獻上夜間絕妙的表演。」黑衣男子優雅地一揮手,血目中詭異的光華閃過。
喬治瞬間彷彿置身於煉獄之中,四周都是兇殘的惡鬼,而手中拿的,則是一根燃燒的脊椎!喬治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假象,千萬不能鬆手,千萬不能離開!女兒現在就在身邊,他不能退縮。但他全身卻抖得猶如篩糠一般。
「這位先生,放下您手裡的東西,乖乖讓開如何?不用掙扎了,即使閉上眼睛,這些幻象也不會消失的!」黑衣男子獰笑著說道。
「不…不…不不可能!」喬治緊閉雙眼,結結巴巴地回答道。雖然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衫,腿已經嚇軟,馬上就要跌坐在地上,他仍在堅持。
「嗯?您在挑戰我的耐心!」黑衣男子有些不悅,控制著蝙蝠在房間上空發出刺耳的叫聲。
這些叫聲傳進喬治的耳中,變成了惡鬼的嚎叫,他能看到惡鬼在一點點地從他身上扯下血肉,自己正在慢慢變成白骨,就連骨頭也在被啃咬。這感覺越來越真實,痛苦也越來越強烈。但他還在堅持。
「固執的東西!我……」黑衣男子正要改變策略,卻突然被幾聲哀嚎打斷了。那黑衣女子和少年肯定遇到了危險。
「這樣也好,有我一個人飲下龍血就足夠了!」他猶豫了一瞬,低聲說道。
他控制著蝙蝠群掀起一陣狂風,將本來就站立不穩的喬治吹向了一邊。
而幻象中卻突然出現了一條銀色巨龍,將所有惡鬼全部撕碎。喬治的身形立刻穩住了。
黑衣男子感受到那床邊的包裹里,有一股微弱的龍威傳出,不由自主地大笑道:「哈哈哈,終於,終於找到你了。可惜呀,區區一隻尚未孵化的龍類,連動都動不了,又如何跟我斗!」
那笑聲傳入喬治的耳中,將銀色巨龍粉碎,無邊的惡鬼再度襲來。喬治卻睜開雙眼,將絕劍狠狠地插在地上,一聲大喊「我……我只只…是個普通人,但…但我還是…是個父親!」
「混蛋,我看你撐到……」黑衣男子惱怒地說道,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好像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口出污言穢語可不好。看來老話沒錯,好人各有不同,但是壞人從來都一個樣。」李辰彥抬起木條從他身後刺來,完美命中。
「你……」黑衣男子也慢慢化成了屍粉,那群蝙蝠也四散而逃。
幻境破碎,喬治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有些憂怨地看著李辰彥道:「李先生,你……你能不能快點,大叔我都快嚇死了!」
李辰彥急忙上前將他扶起,解釋道:「大叔,這種怪物很難殺的,在下一打二有些困難,只能嚇唬一下了,而且對方速度很快,輕易放跑了他們,萬一他們又半路回來怎麼辦?在下只能先想辦法把他們困往。何況,這不是留了絕劍嗎?您直接插在床邊,有什麼情況了,喊我一聲不就完了?不過,大叔您最後那一下,真的挺帥。」
「啊?能直接求救嗎?你又沒說……」喬治一臉悲傷。
「大叔,你又沒問。而且,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您一個人肯定搞不定啊?」李辰彥一臉無辜,誠實地說。
喬治感到心好累,又是暈馬,又是撞吸血鬼,最後你還沒指望過我?我乾脆直接暈了吧,躺了躺了……
「大叔?你怎麼暈了?」李辰彥仔細察看了一番,卻沒有發現一點損傷,心中有些疑惑。
正在這時,客廳的一塊地板被打開了,兩個人影從密道里爬了出來。
「嗨?二位?」熟悉的聲音響起。
哈利反應快,立刻躲回了密道,還自覺地把入口鎖死了。只留下那黑衣女子絕望地敲打著地板:「等等!讓我也進去啊!」
「你……你別過來!救命啊!殺人啦!」黑衣女子看了看地上剛產生的屍粉,看著李辰彥拚命后縮。
李辰彥感到很無奈,怎麼好像我才是壞人?他抬頭看了看殘破地屋頂,靈機一動。
「閣下冷靜,小生一向很好說話。您想幾劍死,小生就給您來幾劍。」李辰彥一臉認真地起身說道。
「饒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您就放過我吧!別…別過來!啊!」
「這……小生什麼都沒做…一步都還沒走呢…」李辰彥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調整了一下語氣,誠懇地說道:「這位妖孽大姐,可否幫我等修一下屋頂?」
黑衣女子猶豫了一下問道:「修好了屋頂,大人能饒我一命嗎?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敢了。」
「不能,萬一你繼續傷害無辜的人呢?」李辰彥很誠實。
「人與人之間就不能有點信任嗎?」黑衣女子有點絕望。
「自是可以,但閣下非人哉。」
「我……你別過來啊,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