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151章 《論法的精神》
當伊凡聽到米拉波垮台的消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從不可一日的弗蘭西特首相到萬人唾棄的階下囚,總共只過了三個多月。
要知道,他可是革命軍的發起者,是有著米跑跑外號的老革命家了。
米拉波被馬薩林從城市裡面趕到鄉下裡面。
他一直沒有放棄過,並且一直在鼓勵身邊的同伴。
說真的,以一個普通人的視角來看,米拉波或許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但是他的意志非常堅定,屬於一百次失敗都打不垮的男人,而且很會抓取微小的機會。
他不是來自馬恩省、普羅萬那樣的大城市。
米拉波和伊凡一樣來自邊境地區。
他是馬賽的當地貴族。
根據報紙上的宣傳,米拉波犯下的是欺詐罪。
罪名是用謊言隱瞞自己的普通人的身份,讓國王和貴族以為他是伯爵。
米拉波不是伯爵,他的哥哥是伯爵。
歐羅巴貴族階層的長子繼承製是指在封建制度下,貴族家庭的繼承製度以長子優先為原則,即貴族家庭的遺產和權力由長子繼承,其他兒子則被淘汰或被迫自食其力。
這種繼承原則是為了社會權力和經濟地位。
也正是猶豫這種原則,米拉波幾乎一無所有的離開了家族。
他的父親不喜歡這個次子。
因為他們兩個性格太相似了,米拉波脾氣執拗,而且有的時候不達目的不罷休,當他年紀還小的時候,便常常家裡和父親爭吵,父子兩個甚至會大打出手,砸碎家裡的花瓶。
如果就是這樣,米拉波也只是為人稍有瑕疵。
關鍵是當他離開馬賽來到巴姆城的時候,他發誓自己要作出一番事業,並且將執拗地把目標定在了馬薩林身上。
拋開馬薩林本身的力量不談,他掌握的勢力堪稱可怖。
北方的大地主階級代表。
本身又是紅衣主教的弟弟,受到傳統宗教勢力的認可。
要不是馬薩林腦子變異了,在國內搞嚴苛的神學統治,還真不一定有人反對他,米拉波正是看到了馬薩林對待民眾的恐嚇,才意識到自己有推翻他的機會。
但是光有機會還不行,還得有人、有錢。
要是這兩樣都沒有,就得有名。
於是米拉波假借了哥哥的伯爵稱號,並且用這個名頭匯聚了一筆不小的力量,成功混到了革命軍的高層的位置。
他和革命軍是互相成就的。
米拉波需要力量。
革命軍需要米拉波的知識和眼界。
但是有個問題是,他錯誤估計了人心,哪怕是革命軍對國王保有期待感的人也不在少數,所以當米拉波嘗試推廣人權思想的時候,革命軍內部的一些人也開始反對起了米拉波。
因為這些人已經從普通人變成了既得利益者。
路易十六看準時機,把米拉波和一些革命軍的頑固分子一起瓦解了。
都沒有死人。
其他人基本上都流浪了。
米拉波因為欺騙國王,則是勒令停職,永不錄用。
伊凡放下手裡的報紙,嘆了一口氣。
米拉波伯爵和路易十六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區別是他們兩個人站在不同的階級立場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米拉波伯爵和路易十六的鬥爭其實就是資產階級和封建貴族階級的鬥爭。
只不過這次資產階級失敗了。
但是時代的發展不會因為一兩個人就停止。
路易十六之前和愛斯巴尼亞簽訂的協議,讓人權思想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弗蘭西特,短短一個月,伊凡就看到有報紙在批判人權思想了。
被批判,總比被無視好。
革命軍一些人私下裡給布斯巴頓醫院來信。
伊凡也收到了。
但是他不能出手。
因為他現在的職位是護國大法師。
父親的封地和爵位都是路易國王給點,至少要給點面子。
不能說人家好不容易弄下去一個政敵,你再給弄回來,而且米拉波伯爵只是失去了職位,其他生命安全都很正常。
除了以上這些理由,還有一個事情。
就是伊凡沒有名義。
他早就脫離了革命軍、宮廷貴族。
如果米拉波早些時候加入了茉珀社,伊凡還好摻和。
但是他並沒有。
此時的路易十六得意萬分,他特意召集眾人,炫耀自己的成功:「我雖然前半生不值一提,但是後半生卻能夠一直走運,這和我的努力和智慧是分不開的,所以在我新宮殿裡面一定特別建造智天使和能天使。」
「陛下,您是被上帝眷顧的人。」
「一些角落裡的妖魔鬼怪是不敢和您叫板的,要不然遲早會現原形。」
他的父親奧爾良公爵看到沒人和自己作對,徹底放棄了領地。
奧爾良公爵成為了新的財政大臣,並且用盡全力地向人們收取賦稅,好不容易因為開放而獲利的弗蘭西特人民再一次變得貧窮了起來。
而與此相反,弗蘭西特的王室越來越富裕。
他們日日召集貴族舉辦舞會,邀請裁縫製作新的衣服。
歡樂笑聲從宮殿中傳到了髒亂街角。
金幣輝煌的穹頂展演就變成了灰色的天空。
乞丐橫行,孩子瘦骨嶙峋。
他們獃獃地望著上空,凄聲祈禱上帝,希望知道自己下一頓飯在何處。
當然,路易十六也用不著那麼得意。
以伊凡自己的眼光來看,米拉波的謀划至少成功了一半。
等到十月份的時候,一本名叫《論法的精神》恢弘巨著從南方迅速傳到了北方,人人爭相傳閱,大街小巷只要有識字能力的人基本上都在談論書中的觀點和內容。
出版社加印了好幾次。
還不是不夠。
只好不停地想外地購買印刷的紙張。
一時間,普羅萬印刷用的紙張都貴了不止三層。
就這有時候還買不到。
《論法的精神》的作者是孟德斯鳩。
文中有一個關鍵句子「一切擁有權力者,皆會濫權」,奠定了將權力關進籠子里的思想基礎;「萬物皆有法」的闡述,道出了人人傳頌的法意。
還有一些很有意義的觀點。
「為防止濫權,就必須用權力制衡權力。」
「啟迪民智並非無關緊要,官吏偏見始於民眾偏見。」
「在蒙昧時代,官吏即使犯下彌天大罪,也會毫無顧忌;在開明時代,官吏即使做了天大好事,也會誠惶誠恐。」
「萬物皆有法:神有其法,物質世界有其法,超人智能有其法,獸有其法,人有其法。」
如果之前的洛克、伏爾泰之類的人所談論的人權還只是思想上的淺吟低唱,那麼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就是在嚴格的法律條文上縱橫馳騁了,《論法的精神》這本書每一個章節都在打傳統貴族的臉。
是討論。
是思考。
同時是可以實踐的制度精神。
打個比喻,這本書類似於民主憲法。
如果不是米拉波留下來的影響力,如果不是國王的驕傲。
這本書根本不可能大規模印刷,甚至還弄到人手一本的地步。
反應過來的路易十六臉色陰沉:「米拉波,米拉波,你是真該死啊。」
「不行,不能再留下這個禍害了。」
「來人吶,給我找個機會,去吧米拉波給我除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