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山路說鬼
於大苟不但長得肥胖,眉毛還又黑又密地連成了一整條。
他的眼睛斜斜的,有一股狡黠之氣在裡面。
姬小白在於大苟面前,顯得尤其瘦小單薄。
他的眼神弱弱的,像個可憐巴巴的小女生。
「可是,我起來早了,爸爸一定會問我幹什麼去的。」
姬小白有些猶豫。
「哎呀,你就放心吧。你爸在我家和我爸喝酒呢。他喝不過我爸還不服氣,明天一定醉得爬不起來啦,他還能管你幹什麼去?」
於大苟胸有成竹地笑著。
姬小白點點頭,覺得也是。
呼哼,呼哼,呼哼。
第二天的早上,天色剛蒙蒙亮。
姬朝元果然打著呼嚕,沉沉地睡著。
姬小白輕手輕腳地從東裡屋出來,走過酒氣撲鼻的東屋。
他到了外屋地,輕輕拉開門栓。
於大苟一身綠軍裝,已經在木板做成的簡易的院門旁等著姬小白了。
「大苟哥,我們去偷什麼?」
姬小白跑到於大苟的身邊。
「偷什麼,你這穿得也太清涼了吧?回去換上長衣長褲。」
於大苟斜眼看著姬小白。
「大苟哥,我們去哪兒啊?」
姬小白回去換了長衣長褲,跑回來問於大苟。
「你跟著我走就對啦。」
於大苟滑下種著姜和蓖麻的斜坡。
姬小白也跟著滑了下去。
於大苟踩著石頭,過了流水潺潺的河溪。
姬小白站在河溪邊,看了看河溪對面植被茂密的山坡和遠處高聳入雲的神仙山。
「你過來呀!」
於大苟招手。
「你要去神仙山嗎?我不去。」
姬小白搖搖頭。
「哎呀,我們不去神仙山。我們就是去果園裡偷幾個蘋果回來。」
於大苟踩著石頭回來,摟著姬小白的肩膀。
「偷蘋果?」
姬小白明顯的沒有興趣。
「這個時候,小白龍蘋果剛剛熟,又甜又脆,可好吃啦。」
於大苟壓低了聲音,好像怕別人聽到。
「去果園不是要穿過原始森林的嗎?那裡有熊瞎子和老狼精,我才不去。」
姬小白的腳底像生了根。
「你挺明白的呀。你也想去神仙山玩了吧?」
於大苟呵呵笑起來。
「我沒想。」
姬小白搖頭。
「哎呀,你就放心吧。哪有那麼容易就遇到熊和狼的?」
「它們都是害怕人的。聞到人的氣味,老遠就逃跑啦。」
「我去年和我爸去偷過一次啦。這叫輕車熟路,你就放心吧。」
「不過,我們當時只偷了三個,這回多偷點。然後你拿大頭,我拿小頭。」
於大苟呵呵地笑,好像蘋果已經到手了。
「我爸知道我上山了,真的可能會打我。」
姬小白還是搖頭。
「我們快點跑,在他醒來之前回來不就完了?」
「哎呀,你放心吧,我們偷完蘋果就回來,不去山頂上。」
於大苟拍著胸脯保證。
姬小白的神色動搖了。
「你不會那麼不夠意思吧?吃了我的紅燒肉,還不陪我上山玩!」
於大苟摟著姬小白的肩膀搖晃著。
「我不玩兒,我們偷了蘋果就回來。」
姬小白聲明。
「好,好,我們偷了蘋果就回來。」
於大苟連連點頭。
姬小白和於大苟爬上山坡,找到山路。
他們沿著山路行走。
「從這裡往下看,我們東太平庄村完全被樹木擋住了啊。」
於大苟伸著脖子看著山下。
姬小白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他一邊走,一邊踢著路上的碎石子。
「小白呀,我這幾天都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於大苟打個哈欠,語氣頗為無奈。
「我能睡得著。」
姬小白不想知道他睡不著的原因,只是隨便搭個話。
「你可真是沒心沒肺啊。你爸的眼睛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於大苟白了姬小白一眼。
「他說他的眼睛疼,不能見光,就包上啦。」
姬小白繼續踢著碎石子。
「小白,我聽你爸的話,對誰都沒說。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對你說,我心裡不得勁兒。」
於大苟靠近姬小白,摟著他的肩膀。
姬小白點點頭,搞不懂他要說什麼。
「我看見你爸爸的眼睛流血了,額頭也有血,很嚴重的樣子。我乍一看,好像看到了鬼,可嚇死我啦。」
於大苟一臉的鄭重。
「我沒看見他流血啊。」
姬小白的眼神懵了。
「他偷偷洗掉了,你當然看不到啦。」
於大苟低聲。
「我爸和人打架了?」
姬小白猜測。
「和人打架了還好,我懷疑……。」
於大苟的眼神里流露出恐懼。
姬小白等著於大苟的下文,於大苟卻卡殼了。
「你懷疑啥呀?」
姬小白追問。
「我姥爺去年來我家住,半夜出去一趟。他回來時臉色發綠,頭髮鬍子扎扎的樣子。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是見鬼了。」
於大苟的聲音更低了。
「你不是懷疑我爸嗎?怎麼說起你姥爺見鬼了?」
姬小白的身上一陣發冷。
「你笨啊?我看見你爸當時的臉色,和我姥爺見了鬼的臉色是一樣的。」
於大苟也打了一個冷戰。
「你說……我爸也見鬼了?」
姬小白的臉色發白。
「我是這麼懷疑啦。但是我不敢問你爸。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看你怎麼問你爸啦。」
於大苟滿懷希望地看著姬小白。
「我就敢問啦?」
姬小白直搖頭。
「你是他兒子,你怕啥?」
於大苟給他鼓勁。
「你還是於維新的兒子呢,你不怕你爸嗎?」
姬小白反駁。
「反正我和你說了,心裡舒服了不少。你自己平時多加點小心,別讓你爸把鬼傳到你的身上。」
於大苟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那你姥爺見鬼了,把鬼傳給誰了?」
姬小白心裡悶悶的。
「也沒傳給誰呀。我爸在午夜給野鬼燒了一堆紙,就沒事啦。」
於大苟一笑。
「啊,那我午夜也給野鬼燒點紙,我爸也能沒事了。」
姬小白放心了。
「就你?午夜給野鬼燒紙?」
於大苟看著姬小白單薄的樣子。
「讓你爸和我一起給野鬼燒紙吧?」
姬小白建議。
「你爸又不是我姥爺,我爸能管那事兒?你勸勸你爸,他自己燒紙最有效。」
於大苟翻了翻白眼。
「我勸我爸?我和我爸一年說的話,沒有和你一天說的多。」
姬小白撓頭。
「小白,你不要和別人說話那麼少。我聽說不愛說話,也能死人的。」
於大苟提出警告。
「我不信。我常常和我家老黃貓說話的,你不用擔心。」
他一腳踢在一塊小碎石上。
小碎石飛出去,驚起了一隻灰色的螞蚱。
嗤!
灰色螞蚱展開五顏六色的美麗翅膀,斜斜地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