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祭品

大道之爭，無善無惡，長生之外皆為白雲蒼狗！

祖州南疆之地，三千里瀚海無邊無際，萬重波，千層浪，隨風飄蕩不止。

黃昏時分，晚霞映照之下，金色波光瀲灧，湖中靈氣氤氳不散，故此常有惡蛟，水怪盤踞一方。

漁民避之唯恐不及。

洶湧波濤中，一艘劈浪巨船隨波**起伏不定，桅杆上一掛龍龜登天旗隨風飄揚。

船舷處百十個蛋民背朝大海，面帶愁容。

蛋民世居水邊，不事農桑，以採珠捕魚為生，原本逍遙自在，自出雲國佔據翰海之濱后被迫淪為世襲採珠人。

子孫不得另謀出路。

桅杆下，大群瀚海城武士個個披堅執銳，面帶不善。

城主府管事蒼蒼白髮下面色陰沉，身邊一對少年男女亦有憂色。

蛋民有個駝背老者躬身道：「管事大人，按照規矩新開珠池採珠回航后必須大祭海神，小人斗膽問一下祭品在哪裡？」

話一出口，船上眾人議論紛紛。

以往祭神多以，白馬，金羊，黃鹿，各九對，誠心祭祀，此為三牲，傳說海神老爺最愛這些東西。

管事聞言陰測測道：「老陸，你有心了，這樣很好，祭品嘛，都在眼前，你去算一算還有多遠。」

老陸也沒有多想鞠躬退下，掏出一卷海圖默默觀察推算。

蛋民中有個黑瘦少年好奇的東張西望，他只穿了條魚皮短褲，腰上一把短刀閃閃發亮。

少年名叫葉塵，十二三歲年紀，若是仔細看模樣還算清秀。

忽然之間，風高浪急，巨船急劇顛簸，發出咯吱吱的聲響，有個巨大的黑影從海中浮現，在周圍不停遊走。

掌舵者大吼道：「都抓好了，千萬別掉到海里，管事大人，有鐵背黑鯢出沒，它在撞船，我們最多經得住他十幾下。」

船上眾人急忙各尋安身之處，此時若是被甩到海里，九死無生。

黑色怪魚連撞幾次，均被船體上符文鎮退，不由得狂暴起來。

船上所繪符文也一次比一次暗淡。

黑色怪魚猛的躍出海面，口中噴吐巨大水柱如雷霆之勢，沖向大船。

「孽畜敢爾。」管事一拳揮出霸道無匹，空氣爆鳴，以排山倒海之勢跟水柱撞在一起。

「砰。」

巨大漣漪形同大浪向四周迸發開來，水柱爆碎符文湮滅，黑魚怪吃痛大叫一聲，海面上血跡翻滾。

魚怪受傷極速遁去，以免被天敵所乘。

大船人人歡喜，喝彩之聲不絕於耳。

如果不是有管事大人出手，滿船人都得葬身魚腹，做那海底亡魂。

管事不悲不喜，對那些奉承話毫無興趣。

葉塵看得目瞪口呆。

「管事大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修仙者，這種通天手段卻是令人嘆為觀止，不知道我啥時候會有如此手段」。

他本來不是什麼蛋民，不過是一個流浪的小孤兒。

在城裡轉悠時被瀚海城武士騙來冒充蛋民，湊個數而已，管吃管住，回去還有報酬，恰巧少年百無聊賴，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就當遊山玩水了。

大船駛入無數礁石構成的小島群，只有中間一條航道。

此時行船需要萬分小心。

抬頭看天，星漢燦爛出於滄溟，漫天華彩似要傾瀉而下，隱約間有一團團光粒飄來盪去。

葉塵只覺得呼吸順暢，全身骨骼血液莫名興奮，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管事與身邊的兩個少年神情變得愉悅起來。

「妙哉妙哉，大道機緣妙不可言，快引氣入體，淬鍊肉身神魂，對你們以後修行好處極大。」管事又是興奮又是羨慕，自己年少時就遇不到這樣的好事。

少年，少女忙跌坐於地，五心朝天，手裡掐著奇怪的姿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葉塵也不例外。

流浪旅途中他曾在一座廢棄古殿中發現一張皮卷，當時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秘籍寶典。

後來後來練了才知道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不入流把式。

唯一的好處是力氣越來越大，壞處一大堆。

比如吃的多，早晨起來每次都一柱擎天，這讓少年很是苦惱，不知道這樣有什麼用。

葉塵躲到不起早的角落裡，開始練習五禽導引功…

三炷香后，少年再起身，臉上多了一層寶光。

拋錨停船后管事的吩咐不準點燈，夜裡不準吃東西，不準唱小曲兒消遣，不準往海里撒尿。

葉塵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古怪規矩？

一路上不都是往海里撒尿嗎？

老陸緊了緊腰帶，滿臉正色對族人道：「規矩就是規矩，不懂照著做就行了，以免引來殺身之禍。」

蛋民小夥子不解問道：「阿公你給我們講講這裡為什麼這麼多規矩？」

老陸扭頭看向夜色下的礁石群，臉色有些古怪道：「說不得說不得，你一說她們就會來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道理。」

海上漁家女兒大多會唱些曲子排解寂寞，水手們則多是青樓常客，幹活時唱些淫詞艷曲，也算是苦中作樂。

午夜時分。

不需要值夜的人已經安然入睡，管事盤坐在船艙里閉目養神，耳聽八方。

這一船人的性命是小，城主大人的吩咐是大，不由得他不謹慎行事。

此次船上之人雖以折損過半，好歹海底的東西是到手了，為了避開海中某些強大的存在，他不得不選了這條航道，鮫人雖然強大，但也還可以應付，實在不行還可以談談條件。

午夜時分，風平浪靜。

隱約有女子呢喃細語，時而如貓叫，時而似哀鳴，時而如春潮起伏不休

葉塵被這聲音吵醒，心中不悅。

他爬起來揉揉眼睛，頓時來了精神。

不遠處，礁石小島上燈火闌珊，一看去又不是火，像是一種會發光的巨大珊瑚，熒光閃閃，岸礁之上人影幢幢，歡歌笑語。

仔細看去竟是那些船上武士蛋民，正抱著燕瘦環肥的各色女子卿卿我我。

那些女子的波浪長發在珊瑚樹照耀下別有風情，冰肌玉骨一覽無餘。

可惜的是距離較遠，看不太真切。

少頃后，陰陽交泰，天地和鳴，正所謂一生二，二生三，正和自然之理。

少年看的目瞪口呆，他還是個孩子，雲里霧裡不知所謂。

他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這可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些女人那裡來的？

附近並沒有發現花船停靠。

那麼結果就只有一個？

那些女人不是人族。

葉塵忽然記起一些古老傳說，海中有鮫人以聲色誘惑海上旅人，她們多為雌性，美貌異常，交合后就會吃掉男人……

驀然回頭，少年驚出一身冷汗，發現甲板上空無一人，死一般的寂靜。

葉塵的心咚咚直跳，這該如何是好，大海茫茫一個人怎麼回去？

管事忽然憑空出現，散發披肩，袍袖斑斑血跡顯得有些狼狽。

葉塵見他面無人色心中微悚，這老傢伙要是死了，可就有些棘手。

管事略帶驚詫看著葉塵道：「小子，想不到你能力抗那糜糜魔音，小命算是保住了。」

葉塵撓頭傻傻道：「管事大人什麼魔音？那是什麼意思，島上那些人在幹什麼？」

「呵呵。」管事嘴角抽了抽，果然傻人有傻福，這傻小子是真傻。

此時異變陡生。

島礁上傳來一聲凄厲尖叫，隨後戛然而止。

慘叫接連不斷。

這場聲色盛宴結束了。

到了結賬的時候。

人間逍遙極樂之地，海中蓬萊仙境，變成了屠宰場。

「她們享用完祭品就會離開，我們黎明出發，少年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管事的淡淡一笑，轉身進了船艙。

葉塵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老陸，徐海生，這些人都很不錯，並不排擠他這個假蛋民，就這麼全死了？

兔死狐悲，何況昨日還是說說笑笑的朋友，就這麼稀里糊塗的都死了。

船上三百多人竟然全都是所謂的祭品，給這些古怪女人的祭品，自己只是其中之一。

葉塵心中憤恨不平，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生平第二次有了要殺人的強烈衝動。

憑什麼自己就該是祭品？

別人憑什麼安排自己的命運？

城中那些人憑什麼高高在上？

有意無意主宰著別人的命運。

那個老管事該死…

城主該死…

葉塵瞳孔微紅，頭腦發熱。

此時一陣清涼海風吹來，葉塵猛然驚醒，心中泛起無力感，這次活著只是幸運而已，下次呢？

看來老子必須要變強，才能不被別人所掌控，哪怕不擇手段…

黎明時，海上泛起淡淡白霧，管事棄了大船，駕馭小艇極速駛向天邊，艇上只有陸塵和白衣少女，昨日那個少年成了意料之外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