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聖域

「胸懷猛虎，細嗅玫瑰！」——李維·達維安。

李維單薄的身軀蜷縮一團，勉強隱蔽在山石的yīn影之中，身軀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彷彿傷寒的重病患者。

「該死！老天，你是故意耍弄我么……」

他嘴裡低沉地咒罵幾句，儘力地深深呼吸，希望，能讓幾乎跳出胸膛的心臟平復下來。

剛吸一口氣，濃烈的青澀苔蘚氣味充斥鼻腔，讓李維差點劇烈咳嗽起來，緊緊捂住嘴巴，才壓抑住喉嚨處的酸麻。

狠狠咬緊下唇，他眯了眯眼睛，心裡有一種破口大罵的衝動。

真該死！自己難道，是被厄運之獸纏身了？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

今天出門之前，的確心中默念，希望碰上大一點的獵物，有所斬獲。

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巨大吧……

居然是——聖域魔獸！

而且，正應了那句禍不單行，還是整整兩頭！

冥獄之主——幽瞳蠍獅。

水澤之王——九首蛇蜥。

兩頭古荒凶物的曠世之戰，簡直天崩地裂，山河yù碎！就連李維常常往來的驚霆絕峰，也被整個削平了！山中的飛禽走獸，恐怕亦是凶多吉少了。

不過，李維此刻自身難保，自然也沒時間兔死狐悲。

「青焱絕滅彈！」

九頭蛇蜥口吐人言，九個怒態猙獰的蛇頭猛一張嘴，青sè邪焰在喉間醞釀，剎那噴薄而出，化為九枚火球。

青焰幽幽的火球，凝固宛如液態，給人一種如有實質之感。

九枚火球銳鳴破空，軌跡彷彿星辰般難以捉摸，隱隱然間，居然封住了幽瞳蠍獅的所有退路，玄妙莫名。

其天賦魔法的掌控之力，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身處絕境，幽瞳蠍獅面露譏誚之sè，幽幽褐瞳之中，一道凜然光芒一閃而逝。

「次元斷空刃！」

嗖！

九道青sè風刃襲空，見風就漲，轉瞬暴漲百倍，巨大的青弧如同割裂空間一般，準確無誤地將火球一一斬斷。

嘭！嘭！嘭！嘭！

殘餘火球撞擊地面，猶如無數一點就著的矮人黑火藥，一霎之間，狂暴絕倫的冰霜寒氣四溢，在柔軟的土地上凍結出十餘座巨大冰川。一塊碩大寒冰從中斷裂，徐徐滑落地面，冰屑濺涌，剎那騰起迷濛雪霧。

嗷！

雪霧乍分，一道巨碩黑影呼嘯掠空，裹挾的凌厲環形氣勁，在雪霧中形成無數巨大圓弧。

「遮掩視線？這種小伎倆，對你我這樣的聖域魔獸，能有什麼效果？」九首蛇蜥的眼神中有一抹嘲弄，九個巨大腦袋快逾疾風，連環砸落。

轟！轟！轟！

滾雷般的巨響響徹不覺，兩道身影乍合乍分，交錯而過。

冰川盡數崩裂，地面上，恐怖的裂縫肆意蔓延，彷彿陳舊的蛛網。

「海瑟薇，這樣斗下去，就算十天十夜，恐怕也難見分曉……雖然我們聖域魔獸壽命悠長，並不在乎這點時間，但時間拖得太久，被一些宵小之輩察覺，那你我可都麻煩了。」

幽瞳蠍獅的後背之上，一雙夜幕般的黑sè巨翼徐徐展開，凌虛御空一般，浮在半空之中。雖然一臉好整以暇的慵懶神sè，但顧盼之間，卻有一道狡黠的光芒在眼神中閃爍。

「怎麼了，賽爾特？想靠言語拿捏我？還是省點口舌吧！」九首蛇蜥聞言微微一愣，旋即，面有嘲諷之sè，「這秩序之輪，我是勢在必得！你想和我爭，手底下見高低吧！」

他們的談話，聲音並不算大，但卻準確無誤地落入了李維敏銳的耳朵之中。

「秩序之輪？似乎……從未聽說過啊！不過，以我這點見識，沒聽說過，也不算什麼……」

心中雖然恐懼，但本xìng中的好奇，依舊是佔據了上風。

李維嘴裡喃喃低語，一手攀住石壁，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個腦袋，骨溜溜地轉動著黑sè眸子，四下打量起來。

「不過，這倒奇了，這兩頭魔獸爭奪的秩序之輪，究竟在什麼地方？」

眼珠微轉，目光在地面上一寸寸地細細掃過，李維卻是一無所獲。

「說話說一半，真叫人心焦……」心中暗暗咒罵，他不由有些抓耳撓腮，心癢難耐。

能引得聖域魔獸心動的物件，自然不是凡物。

當然，李維也並無覬覦之心，只是單純地好奇而已。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自己這點微薄的實力，還想火中取栗？痴人說夢！

「秩序之輪這種聖器，我自然也絕不會放手。」幽瞳蠍獅不慌不忙，眼神慧黠地說道，「不過，鬧出的動靜太大，引來其他人，對你我可都沒好處。我有個提議，不知道你怎麼說？」

「提議？」九首蛇蜥怔了片刻，微微歪斜腦袋，jǐng惕地說道，「你這傢伙，又打了什麼鬼主意？」

幽瞳蠍獅並未直接回答，利爪旋轉，地面上，已經多了個圓圈。

「你我都化作人形，在這圓圈之中一較高下，誰先離了圓圈，就算輸……這樣一來，既能分得高下，也不怕引來不相干的人。」

「主意倒是不錯……但是，你先化形！」九首蛇蜥點點頭，但臉上的jǐng惕之sè，卻並未消減。

「這九首蛇蜥，的確老辣得很吶……」李維眉頭一掀，心中暗自說道，「化為人形，自然比不得原始形態那樣強大。若另一方反悔，恐怕後果難料。要我說，這兩個傢伙各懷鬼胎，必定難以達成協定。」

「好！」

出乎李維意料之外，幽瞳蠍獅卻出奇地爽利，顫顫巍巍的低沉吼聲中，漸漸化為一名虎背熊腰的金髯巨漢。

「哦？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爽快了？」

九首蛇蜥也有幾分驚訝，遲疑片刻，微微顫抖的低鳴聲中，身形徐徐縮減。

居然，是一名妖嬈xìng感的藍發女子。

「妖孽啊！」李維咽了口唾沫，感覺腹中有一股烈火燃燒，雖然是個雛兒，但美女，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這藍發女子雖然面若冷霜，但曲卷的蔚藍垂髮映襯之下，面容卻是美麗得幾乎令人窒息。身材也是火辣，生得蜂腰翹臀，行走之間，腰肢款擺，柔若無骨。翹挺的臀部在纖腰下搖曳，滿月一般，令人神魂顛倒。

「都說水蛇腰，果然不假……」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李維心中暗暗說道。

「為了防止一方反悔，我建議，你我都立下血之誓言！」金髯巨漢故作平靜，淡淡地說道，「誰先離開這個圈子，就得放棄秩序之輪。」

「成交！」

達成協定，金髯巨漢不慌不忙，手中一枚捲軸舒展而開。

「血誓捲軸？」李維眉頭輕皺，心中忽然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感覺這金髯巨漢早有謀划，步步為營，靜等著對方踏入圈套。

而那藍發女子，卻似乎渾然不覺，一頭撞入其中。

雙方同聲立下誓言，兩行契約血字在捲軸上一一浮現，落下最後一個字跡，血誓捲軸無火自燃，燃燒得一乾二淨。兩道金sè的契約枷鎖，卻自灰燼中升起，浸入兩人的身體之中。

「臭婆娘，總算上當了！那就——給我死吧！」

金髯巨漢的臉上，浮現一絲得逞的獰笑，雙腳重踏地面，兩道漩渦在腳底翻騰，身形炮彈般暴shè而出。

皮膚表面，瘋狂流轉的鬥氣化為戰靈虛影，猶如漆黑sè的重型戰鎧，重重包裹。魁梧的身軀掠空而過，居然快逾驚雷，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黑sè虛影，音爆之聲連綿不絕。

九級戰技—戰靈影襲！

瞳孔里映出眼前女子媚眼中的驚詫，金髯巨漢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重。

九成魔獸，都不懂得人類的戰技，更遑論高級戰技。他所擁有的九級戰技，也是在永暗冥域之中，獵殺一名暗jīng靈武士之時，無意間所獲得的。而在人形狀態之下，無疑人類戰技，才是威力最為強橫的手段。

步步謀划，就是為了這功成的一刻！

他的心中，一股快意油然而生，面上更顯得囂張跋扈，怒叱一聲說道：「敗吧！」

「賽爾特，這，就是你的底牌？嘖嘖，實在太令我失望了……」

藍發女子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譏笑，纖纖玉指緊握成拳，無數道凜冽白芒，在手心間猛然凝聚。

一握之間，似乎周圍的空氣都被拉扯，形成沛莫能御的寒霜渦流，冰封千里。

同樣也是九級戰技——冰痕之擊！

轟隆！

兩股恐怖力量碰撞，狂猛無儔的氣勁四溢，在無形的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詭異裂紋。

似乎連空間，都崩裂了！

「呃！」

幾乎同一時間，李維猛然發出一聲垂死野獸般的低喝，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手指的縫隙之間，隱約可見靈芒閃爍，瞳孔的正zhōngyāng，是一枚若隱若現的銀sè符文。

這銀sè符文，似乎暗藏法則氣息，給人一種洞悉萬物的玄妙之感。

「怎麼了，怎麼了？」

劇烈的痛楚，自左眼眼眶處四下瀰漫，鼻子酸痛難耐，半邊臉幾乎全部麻了。似乎有燒紅的烙鐵敷在眼皮上，一陣陣的灼燒感翻湧，使得他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嗯？我的眼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李維的臉上，一抹驚詫漸漸凝固，自言自語地說道。

海量的圖影，猶如幻境魔法一般，一個緊接著一個，出現在他的左眼之中。而這一幅幅的圖影，正是化形的兩頭凶獸施展戰技的場景，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就連鬥氣的流轉，肌肉的顫抖，亦是一清二楚，毫無疏漏。

看樣子，自己的左眼，似乎記錄下了那一瞬的場景，在瞳仁中不斷回放。

「難道，是家族中的龍脈覺醒？」

李維回憶起了什麼，霎時臉sè大變，看上去極為複雜，既有幾分興奮，也有一些緊張膽怯。

「我族之中，可是已經有近百年，沒有出現過龍脈覺醒的子嗣了……這麼說來，我的血脈傳承，還屬十分不錯？」

雖然痛苦依舊，但心中頗有幾分得意，使得他不由淺笑起來，但笑得齜牙咧嘴，頗為難看。

「你也懂得戰技！」

金髯巨漢驚怒之聲雷霆般響起，身形暴退，雙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巨大凹痕。

「不錯！」藍發女子傲然而立，手掌一曲一伸，又有九枚青焱絕滅彈，出現在掌心之上，「看你上躥下跳，還以為有什麼高明的妙計，看樣子也不過如此……」

「你……很好，很好！」金髯巨漢並未被憤怒沖昏頭腦，咬牙切齒地冷笑片刻，忽然慢條斯理地拍起掌來，「看樣子，只能使用備用計劃了……」

「備用計劃？」藍發女子面容一怔，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妙的感覺，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傢伙，絕非信口雌黃，而是早有準備。

「哦？心慌了？」金髯巨漢譏諷地哼了一句，反倒是不慌不慢地緩緩踱步起來，「怎麼不問問我，究竟是什麼計劃？」

「哼！」藍發女子倔強地哼了一聲，眼神中的冰霜，卻是顯而易見。

「出來吧！夥計！」女子的反應，讓金髯巨漢心中有些不快，不過，他卻並不在意，揚了揚手，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道。

轟！

山崩地裂，地底裂開巨大豁口，一頭巨碩無朋的龐然大物，自地底翻騰而出，猶如一頭凶氣騰騰的吞天巨蟒！

仔細瞧去，這頭巨物形似蠕蟲，無眼無鼻，僅僅餘下層層螺旋狀的黃褐sè牙齒，口中散發著濃重腥臭味道，令人不寒而慄。一枚遍布金紋的圓盤，浮動於它的頭頂之上，閃爍著宛若太陽般的金sè光輝，似乎就是那秩序之輪。

「深淵噬蟲！」李維渾身劇震，身軀再次貼到了岩壁之上，不敢探出腦袋，「三頭聖域魔獸？恐怕，就算那那些惡俗的騎士小說里，也不會出現吧！還有，這個，就是那秩序之輪？好像也瞧不出什麼出奇之處……」

「是……沙馬蘭！」藍發女子面sè再變，憤憤地咬住嬌俏的下唇，拳頭猛然握緊，「瞧不出啊，還懂得找幫手？」

「你沒機會了……」金髯巨漢終於按捺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

「的確，我沒機會了！」藍發女子也笑了，笑聲之中，居然有一種令人心顫的冰冷意味，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我得不到的，別人也比想得到！」

「你想幹什麼？你這個瘋婆子——」

金髯巨漢身形暴起，驚怒的聲音，被震天動地般的恐怖爆炸聲所淹沒。

「怎麼回事？」

李維不敢探頭，心中亦是惴惴不安，後腦勺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疼痛，眼前一黑，瞬間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