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是無法獨行的生物

前往七號教室的路上，林語涵興緻勃勃的和唐雲逸交談著。

雖說是交談，但只不過是林語涵提問，唐雲逸作為回答者而已，過程中，林語涵活潑開朗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也許是因為在曾經的學校留下過陰影，唐雲逸在與林語涵交流時，似乎格外拘束，好像在擔心什麼。

「唐雲逸同學有養過小動物嗎？」

「嗯，來這之前養過一隻小貓。」

「誒，什麼顏色的？應該很可愛吧？」

「白色，非常調皮。」

林語涵微微頷首，視線從上到下在唐雲逸身上仔仔細細掃了一眼。

被人這般觀察，唐雲逸不免緊張起來。

「怎…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只是感覺唐詩逸同學你身上有股特殊的氣質哦。」

唐雲逸有些不明所以，想要開口詢問，但林語涵的身影已經向前走去。

「我覺得唐雲逸同學一定可以順利畢業哦。」

見話題還在繼續，唐雲逸連忙跟上腳步。

「為什麼？」

「都說了唐雲逸同學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嘛，所以我就認為你一定可以做到。」

林語涵說這些話時輕描淡寫。

「我…我不可能的，就算剛開始可以堅持，但壓力會不斷堆積，到最後還是會讓身邊的人失望…」唐雲逸自嘲的說道。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唐雲逸最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初中時期，唐雲逸一度認為只要堅持下去，一定可以獲得珍貴的友情，可隨之而來的是不斷侵蝕自己身體的校園霸凌，就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或許完成他們的要求我就可以順利在這所初中畢業吧」，唐雲逸曾這樣想著，然後放棄掙扎，放棄抵抗，可換來的不過是對方的得寸進尺罷了。

「只要我們一起加油就好了吧？」林語涵偏頭看著唐雲逸，露出一個動人心弦的微笑。

這抹溫暖的笑容直擊唐雲逸內心深處，臉一下就紅了，不知所措的模樣讓林語涵偷笑起來。

「快點走吧？不然就要遲到了。」

聽到林語涵的提醒，唐雲逸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等兩人到達七號教室時，其餘的學生已經找好位置坐下了，或許是十二個座位的間隔距離很長，所以顯得教室空間不大不小。

座椅的擺放是三橫列四豎列，因為來得太晚了，林語涵和唐雲逸只好坐在最後一排的兩個空位上。

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關注，幾乎每個人都只是輕輕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開始做自己的事情，不過熱情的譚莫莫還是上前打了聲招呼，便繼續和陳月有說有笑的交談起來。

不久后，陸茶老師面色凝重的走進了教室，與平常大不相同的認真，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老師，你不會是來親戚了吧？」

沒想到韓嚴磊居然冷不丁地說出了這種話，讓眾人大受打擊，就連一向面癱的蘇笙，表情上也稍有變化。

「韓磊同學，你這已經算是騷擾了…」譚莫莫尷尬地笑道。

「想必大家最近很疑惑吧，這三天學校沒有任何課程，除了吃喝玩樂，你們根本沒有什麼需要顧慮的，但從現在開始，育成高校的課程正式展開。」

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陸茶老師對韓嚴磊輕浮的話語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講話。

「你們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成功在這所學校畢業，接下來的日子裡，

學校會不定期的對你們繼續考核，若是考核失敗，也就是沒有通過考核的人，將會被退學。」

陸茶老師的話引起了肖樹的質疑。

「這種事從來沒聽過啊，如果只是考核失敗就會被退學，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你們還真是愚蠢啊…」

陸茶老師身上散發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氣息，對傻傻提問的肖樹投以銳利的眼神。

「這所育成高校最大的魅力，在於幾近於百分之百的升學率及就業率。不過你們還天真的認為在這裡享受生活，得過且過就能順利畢業嗎？世上可不會有這種好事，這個世界可沒簡單到連你們這些低水平的人，都可以隨意升學、就業。」

「沒有一定能力的人，註定無法成功，是這個意思吧。」易信安將腳蹺在自己的課桌上，傲慢道。

陸茶老師一面冷笑，一面看向下方的十二名學生。

「你們的詳細資料我都一一審閱過了，所以我也就不繞彎子，直接告訴你們吧，身處這所學校的你們，都有不同的缺陷。有的擁有多重人格，有的遭受過霸凌，還有人格障礙患者，我不多說，但各位應該清楚，你們這樣的人，即使將來進入社會，也會被貼上『殘次品』的標籤，而育成高校的成立，就是為了糾正你們這些破爛。」

聞言，韓嚴磊砰的一聲踹了桌腳。如果按陸茶老師的話來講，所謂育成高校不過是白痴聚集地。這樣一想，韓嚴磊會自卑也無可厚非。

「什麼啊，韓嚴磊boy，連你也會在意麵子啊。那就爭取考核不被淘汰，努力畢業吧。」

易信安毫不在意地搖搖頭，看樣子很有信心通過每一次考核。

「老師，那具體考核內容是什麼？」一副三好學生模樣的李睿嘉發起了提問。

「我不會透露有關考核的任何事情，等到考核時你們自然會知曉。」

陸茶老師這般神秘，不免讓人有些提不起興緻，畢竟太吊人胃口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大家就好好努力吧，希望畢業時，我們這些人一個也不會少。」譚莫莫站起身來，面朝大家，安慰似的說道。

「好了，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

說完這些，陸茶老師門也沒關，徑直離開了教室。

隨後，教室立馬變得嘈雜不堪，準確的說，是極度混亂。

「為什麼啊，如果真的被退學了，我家裡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肖樹難得一見得發出粗暴的聲音，額頭上也略微冒出汗水。

「話說，我們被陸茶老師討厭了吧？」陳月擔憂道。

顧冬也不自然得皺起眉，道：「照陸茶老師的話來講，考核是不定期的，那就代表學校也許會趁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突然發起考核，所以，只要隨時保持好認真的狀態就可以了吧？」

「這和狀態根本沒有關係吧，考核內容要是很難，你即使最佳狀態也不一定能通過。」徐若田慢悠悠地說道。

「我能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是暫時先冷靜下來吧。」對教室緊張的氣氛感到危機的李睿嘉，為了穩定周遭情緒而站了起來。

「什麼冷靜啊，被說是吊車尾，你難道不會不甘心嗎！」韓嚴磊咬著牙，絲毫不掩飾心中的怒氣。

「像現在這樣爭論也沒有意義吧？」

「那你的意思是要忍氣吞聲了？！」

韓嚴磊以就要抓住李睿嘉衣襟似的氣勢縮短了距離。

譚莫莫趕忙上前阻攔，討好般的對著韓嚴磊說道：「韓嚴磊同學，就算你把張旭同學揍一頓也沒有作用啊…」

「譚莫莫說的沒錯，打一架又能怎麼樣，這簡直毫無意義。」

在顧冬勸說韓嚴磊冷靜一點時，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蘇笙，不動聲色的離開了教室，大概是覺得太吵鬧了吧。

緊接著，秋奈也一副忍受不了教室內奇怪氛圍的模樣，跟了上去。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偷偷溜走的唐雲逸，見到兩人的離開，像是得到某種力量的鼓舞一般，在掃了一眼眾人，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走出教室。

「咦，唐雲逸同學要去哪？」

被突然出現在一旁的林語涵嚇了一跳，唐雲逸連忙看向身後還在不斷爭吵的幾人，確認沒被發現后，鬆了口氣，回答道。

「我…我去一趟圖書館。」

雖說是孤島，但學校的設施還算齊全，除了圖書館，還有醫務室，體育館和游泳館這一類場所。給學生平時的休閑娛樂時間增添了不少樂趣，不至於那麼枯燥。

「原來唐雲逸同學還對書籍感興趣嗎？真巧啊，我也很喜歡讀書，要不一起吧？」林語涵將身子湊到唐雲逸面前，問道。

雖然疑惑，但唐雲逸還是答應了。

來到圖書館，一眼就可以看見沿牆的整排書架，層層相隔，上面擺放著讓人眼花繚亂的書籍，作為學校里的圖書館，這樣的規模足夠大了。

但令唐雲逸兩人沒想到的是，圖書館中央的長桌上，正坐著班上的兩名同學，蘇笙和秋奈，他們兩個一人手中拿著一本書，坐在相對的位置，誰也沒在意誰，好像壓根沒有對方的存在。

「蘇笙同學，秋奈同學，你們也在啊。」林語涵露出熱情的微笑上前打招呼。

注意到林語涵后，秋奈回以一個微笑，就當問好了。

而一旁的蘇笙倒是禮貌的回了一句「你們好」。

唐雲逸走到書架前，視線認真的在每一排掃過，似乎打算仔細挑選一番，拿到心儀的書籍后，便坐在長桌的角落，林語涵也拿了一本書，開心地坐在他對面。

唐雲逸狐疑地看向對方，但也沒想太多，準備專心看書。

沒過多久，林語涵發現唐雲逸的視線一直在書面的一頁徘徊，還時不時看向不遠處的蘇笙和秋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林語涵便偷偷瞟了一眼唐詩逸手上那本書的標題，結果竟然是《罪與罰》。

那本書林語涵看過，的確很有趣，書上討論著如果是為了正義，人是否擁有殺人的權利。

「我只想證明一件事，就是，那時魔鬼引誘我，後來又告訴我，說我沒有權利走那條路，因為我不過是個虱子，和所有其餘的人一樣。」

林語涵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出一大串讓人不理解的話。

「誒，什麼。」

「這是《罪與罰》裡面的一句名言哦。」

林語涵笑著做出解釋。

「人是從錯誤中得到真理的。」蘇笙的視線向林語涵投來，繼續說道：「我比較喜歡這句。」

「原來蘇笙同學也看過這本書啊。」

「嗯，略微看過一點。」蘇笙這話看似故作謙虛，實則是不想與對方繼續交談。看來剛才脫口而出的名言，也是一時興起。

林語涵的想法明顯與對方一致，再次看向唐雲逸，笑道：「沒想到你品味這麼好呢，平時沒少看這種經典名著吧？」

唐雲逸撓了撓臉頰，點點頭。

「我經常會去父親的書房看一些書籍。」

「這樣嗎，大人看的書我們這種小孩應該很難懂吧？」

「也就是一些心理學，經濟學啦，大概意思我還是能看懂的。」唐雲逸緊張起來。

「話說回來，蘇笙同學和秋奈同學，你們兩個就像兄妹一樣呢。」

不知為何，唐詩逸毫不猶豫地將話題切換到另外兩人身上。

「不，我根本不認識他。還有，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秋奈擺了擺手，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書籍。

蘇笙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看樣子並沒有想解釋的意思。

「我覺得，你們兩個的舉止就好像冷戰中的兄妹，明明都不想搭理對方，但無論做什麼事情還是會靠的很近，最重要的一點，當然是因為你們隱隱約約給人一種很般配的感覺。」

「不不不，我如果有他這樣的哥哥真的會很傷心。」秋奈絲毫不掩飾俏臉上的嫌棄，就這樣看著蘇笙說道。

「你當著我的面說這些話，我會更加傷心的。」

蘇笙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我看你一點都不在意吧。」

「你剛剛那句話已經算是人身攻擊了吧。」

「你怕是理解能力有問題，我可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你哪一點不好。」

「讓我心痛是事實吧，我想再怎麼討厭我，也不能說出這種話吧。」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論不休，但都沒有怒氣，比起爭吵，更不如說他們是在寒暄。

「你們倆真是有趣。」

「仔細一看，該說是像兄妹，還是情侶呢…」

唐雲逸一副打心底里這樣認為似的說出這種言不由衷的話。

「麻煩不要說出這種噁心的話。」

秋奈半開玩笑的話語，卻讓蘇笙再次心碎。

「你好像對這所學校的事情漠不關心呢。」

蘇笙瞧了秋奈一眼，很輕鬆的回答她。

「難道我該擺出一副積極的態度嗎。」

「真希望第一個退學的是你。」

秋奈笑了笑。

「很遺憾，我的目的是安安穩穩從這所學校畢業。」

「以你的能力我對此深感懷疑。」

「我們是同學吧。」

「所以呢。」

「同學之間應該互幫互助，互相鼓勵吧？」

「如果你硬要這樣說的話，我會很難辦。」

「簡單來說，就是因人而異吧？」

秋奈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小說，沒有打算說話的樣子。

「那好吧，既然你不能接受，我們的關係也就沒有調和的餘地了。」

蘇笙「啪」地一聲合上書籍。

「有點出乎意料，難道蘇笙同學你是冷淡系？」

「我只是單純的避事主義者。」

「那和我爭論也不是你的目的吧？」

聽罷，蘇笙一言不發，起身離開座位，將書放回書架原位后，面無表情的朝門外走去。

等蘇笙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唐雲逸才開口。

「你和蘇笙同學私底下發生過矛盾嗎？」

「不，並沒有。」

「那為什麼…」

「嗯…」秋奈故作思考。

「直覺。」

「什麼意思…？」

「人會散發出獨屬於自己的氛圍，而人與人接觸的時候，很容易被察覺到，蘇笙給我一種很討厭的感覺，但我又說不上來是哪一點不對勁，大概是天生不合。」

「就是這個！」

林語涵有些興奮的點點頭。

「就是這個原因，我才會很想和唐雲逸同學好好相處吧，莫名其妙就被吸引了。」

唐雲逸臉一紅，但沒有開口。

「你們關係真好呢。」

聽到秋奈這樣說，唐雲逸更加緊張起來。

「還好啦，有唐雲逸同學這樣的朋友我很高興的。」

林語涵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三個人在這樣輕鬆的氣氛之中，迎來了午餐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