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晉江獨發】

顧星洛回望了一下這個家，最終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要帶走的——或者說，重要的也太多，她什麼都拿不走。

除了那條手鏈。

顧星洛拎著袋子，望著漸漸黃昏后暗下來的狹小的客廳。

看著曾經擺放鋼琴，現在空蕩蕩的位置。

她回想起跟媽媽的一些點點滴滴，在眼眶酸澀之前，她輕輕關上了門。

顧星洛也不太急著趕回淮川，自己慢悠悠沿著馬路往前走。

像是想要在這個生活過十幾年的城市，多留下一點回憶的念想。

以後，可能來的就少了。

顧星洛走到一個公園的時候，給江言琛發了個定位。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要往哪兒走，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要往哪裡去。

她想等江言琛。

黃昏的時候，公園裡的景色還是挺漂亮的。

這個公園很大，一角有個水池，有些睡蓮浮萍隨風搖曳晃動。

到處都是青石板路，入目之處也算得上是清閑舒適。

有些家長帶著孩子在這裡乘涼。

顧星洛的視線散漫地四下看著，看到僻靜的一處，一個年輕的媽媽推著一輛自行車，小女孩坐在車子上又害怕又興奮。

她想到自己以前也是這樣，不會騎自行車，媽媽在後面給她扶著，她又怕又緊張，努力的扶住車把保持平衡，絲毫不敢往兩邊看。

媽媽扶著她的自行車，說媽媽就在後面保護你，星星往前看。

那會母女兩人相依為命，也沒覺得生活困難過。

顧星洛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小盒子，默默發了會呆，大概也是因為不想一個人這樣打發時間，江言琛那裡有點堵車，要過一會才能過來。

這個公園離臨江一中的後門不算太遠，顧星洛沿著這條馬路往前走，就在前面的分岔路口，她循著記憶，想看看當時媽媽的店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出乎她預料的是，那個位置還是一家蛋糕甜品店，雖然環境陌生，但讓顧星洛鼻子還是酸酸的。

她推開門進去，店裡只有一個女人，看起來生意有點冷淡，要忙著在後面做蛋糕，還要忙著前面的點單。

顧星洛只點了一塊提拉米蘇，自己端著去了一旁的用餐區坐著。

店裡的擺設都跟記憶里差不多，只是風格不一樣，那個時候媽媽的店裡燈光是暖色的，櫃檯上擺著好幾隻兔子的玩偶，看著也溫馨，媽媽的店裡總是在放鋼琴曲，總是時時刻刻都有新鮮出爐的麵包和蛋糕。

小時候顧星洛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放學後到媽媽的店裡，她坐在外面，趴在桌子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看裡面工作的媽媽。

有時候店裡總會有一些剩的蛋糕，媽媽就讓她隨便選一個帶回家當明天的早飯，其他的都擺在店鋪門口一個專門的小桌子上，供生活不便的人自行取用。

也是因為媽媽的善良，才能讓顧星洛擁有一個格外幸福的童年。

她挖了一小勺提拉米蘇，味道不是記憶里的樣子了，不是很好吃，但她還是慢慢吃完了。

顧星洛在十字路口的長椅那邊等著江言琛。

她發現，自己想去的地方有不少，但好像也沒那麼很想去故地重遊。

因為她也忽而意識到，一些對她重要的地方或者事情，重要的從來都是當時的人而已。

她去甜品店，只是忽而很想念曾經媽媽的身影。

眼前的光線，被一抹黑色的身影擋住了片刻。

顧星洛抬起視線，看到江言琛站在她的面前，她故作輕鬆地說，「你怎麼才過來，我都快困了。」

「路上有點堵車。」江言琛好在她身旁，問她，「回去嗎？」

「江言琛，」顧星洛坐在那，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找到了這個。」

他垂眸，看到的時候也沒多少訝異，反倒是眼眸彎了彎，大方地承認，「是我。」

顧星洛把袋子遞給他。

這條街也不是什麼主幹道，也不是學生放學的時間，很偶爾的才有一輛車駛過去。

黃昏的最後一縷日落沉進了天邊。

江言琛安安靜靜地打開盒子，將裡面的手鏈拎出來。

他的手很漂亮，白皙而修長，那根銀質的鏈子在他手中，泛著柔和的璨光。

蝴蝶的吊墜簡潔卻又不失雅然。

江言琛拿起她的右手，不發一言地將這條遲來了很多年的手鏈戴在她的手腕上。

顧星洛盯著手鏈，問他，「那個時候，你怎麼想送這個的？」

江言琛起先還沒接話。

他沒鬆開她的手，只是手指輕輕蹭過了她右手上的蝴蝶，蝴蝶下的瘢痕已經並不是很明顯了，但卻依然存在於蝴蝶之下。

顧星洛以為這個問題沒答案的時候，江言琛動了動唇。

顧星洛當他要說答案的時候。

他卻只說了兩個字，「秘密。」

「……」

顧星洛切了一聲，「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不然回去太晚了。」

江言琛卻扣著她的手，很緊。

他忽然側頭跟她說了一句，「星星。」

「嗯？」

「下回再給你戴，」江言琛慢悠悠地說，他側目看著她的臉，「我希望不是手鏈了。」

「怎麼，戒指啊？」顧星洛笑著問了他一句。

江言琛牽她的手收緊了些，「嗯。」

顧星洛心臟微微一悸，江言琛也正看著她。

顧星洛輕輕咳嗽了一下，不然太自然地問他，「我們是談幾個月戀愛嗎？」

「是這麼個流程，」江言琛說，「談幾個月，看你的心情。」

「……」

「不分手就行。」

應林來給他們送了車，江言琛想開車回去顧星洛多少能休息的放鬆一點，回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要開車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家。

顧星洛在副駕上昏昏欲睡，但其實睡得很淺。

她能察覺到，在每一個紅燈的間隙，江言琛便會輕輕的牽著她的手，哪怕只有很短暫的幾秒鐘。

她還聽見江言琛說了一句——

「星星，下次送你戒指吧。」

-

到家的時候，顧星洛腦子有點浮，但還是撐著困神，把那束拿回來的銀河玫瑰插進了花瓶里，擺在了卧室的書桌上。

然後思來想去，把那些信封，都整整齊齊的疊放進了自己的床頭櫃的抽屜里。

她給江言琛發了個晚安，本想等著他回復了再睡，但沒怎麼撐住，倚靠在沙發上就眯了一會。

顧星洛很少會做夢，也很少會在夢裡想起過往的事情。

但大概是因為這兩天經歷的事情有點多，後知後覺的事情也太多。

她的腦中反反覆復的出現一些過往的畫面。

顧星洛沉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其實只睡著了十幾分鐘。

那些畫面很瑣碎。

但有那麼一幀，像是兩個場景的交疊。

青昭市的大雨夜，和她宿舍樓下的背影。

像是那個少年，終於轉過了身，消失在了那個雨幕中。

顧星洛的心口發悶，她又在空曠的客廳里出神了一會，然後隨手從桌上拿了一支阿爾卑斯拆開吃了一塊。

手腕上的吊墜碰撞，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她的視線又劃過了客廳里擺放的那架鋼琴，顧星洛始終都沒有勇氣重新碰它。

江言琛從未對她要求過半分什麼。

顧星洛在想——

假若這個人不是江言琛。

又有誰還會，這樣如一的留在她的身旁。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

江言琛給她發了三條消息。

【晚安。】

【很愛你。】

【明早等你一起吃早餐。】

顧星洛不想給他打字回復了。

她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覺得有點捨不得，這一天就這樣結束。

確定關係的這兩天，她好像什麼都沒做。

顧星洛想了好一會，打開了房門。

江言琛家裡一直是隨她進出，顧星洛開門的時候，客廳里還留著一盞小夜燈，多半兒也是給她留的。

顧星洛估摸這個點兒江言琛可能正好剛休息。

她沒那個臉皮當他的面主動對他做什麼，剛剛腦子一熱，想著他睡著了，她就趁機來偷偷親他一下，然後再回去睡覺。

用晚安吻來回應，總比乾巴巴的文字要好一些吧——至少她單方面這麼認為的。

顧星洛挺緊張的，也不知道自己這想法有沒有什麼問題。

但來都來了。

顧星洛悄悄地推開了江言琛的房門，他的卧室里也留了燈。

江言琛像是睡著了，面容安靜，輪廓很深。

顧星洛蹲在他的床邊，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臉。

她很小聲的說——

「江言琛，我也很愛你，很抱歉，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變成一個明亮的人……」她說了一句，又覺得有點笨拙，她沒有斟酌語言，向前彎腰，很輕很輕的，用唇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但你也一直一直，都是我的唯一，」顧星洛說，「很抱歉，要給你一段這樣很慢熱的戀愛……我會努力試著……」

話還沒說完，顧星洛覺察到什麼。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靜很靜，絲毫沒有醒來的睏倦，看起來倒像是專程等著她來一樣。

顧星洛蹲在床邊，後面的話還沒說完。

江言琛一言不發，往床裡面挪了一下，然後對她掀開了薄被。

顧星洛光著腳過來的。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只是看著他的臉，她的心裡就有萬千種思緒涌動，到最後的那一刻，一定都是，她也夢想成真了。

顧星洛上床，江言琛安安靜靜地把她抱在懷裡，手搭在她的腰上，像一種寂靜的安撫，

顧星洛也沒了羞窘，被他聽到，也好。

安靜蔓延了幾秒。

顧星洛還是認認真真地補上了自己要說的後半截，「我會努力試著做一個，很合格的女朋友。」

「女朋友沒有合格不合格，」江言琛抱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語調卻聽著有些放鬆，他說，「當個偷偷來表白的女朋友就挺好。」

顧星洛臉頰泛熱，不知如何為自己辯駁。

江言琛靜默了一會，覺得自己還是要說點什麼，他抱了她片刻，才終於稍稍鬆了一些，然後低頭看著她。

顧星洛垂著視線，像一隻貓似的窩在他懷裡，一頭烏髮垂在身側，軟軟的拂過他的手臂。

「顧星洛，其實你應該知道。」

「……」

「我不想你為了這段關係去改變什麼，你要知道，你走向我，已經遠遠勝過所有所有，就算跟一個不怎麼可愛的膽小鬼談戀愛，」江言琛摸了摸她的長發，「那也是，江言琛最想要的事情。」

「……」

「我不想你這麼小心翼翼，也不想你覺得我愛的比較多，」江言琛低頭，唇吻過她的額頭，「是相愛，不是誰愛的更多一些。」

顧星洛悶在他懷裡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聽著像是不太高興。

江言琛跟她說晚安。

顧星洛慢慢抬起頭來，輕聲叫他，「江言琛。」

「嗯？」

「以前，」她的聲音像是蒙著一層霧氣，她垂著視線說，「我不是故意對你說那樣的話，可能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道怎麼對你開口。」

「那就晚點告訴我，」江言琛垂著視線看她，他的眼睛很深邃，很溫和，他說，「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來。」

「……」

「星星，你在我身邊，就夠了，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好，」顧星洛悄悄接上一句，「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做彼此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