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安葬

這日，潛入東瑞的士兵傳來消息，稱已經找到顧淮，並將她帶回。

蕭念在顧淮臨走前和她說好一定會穿上一身艷麗的衣服來接她，蕭念一身紅衣，站在軍營外，今日的她打扮的格外精緻，也格外精神，儼然一副久待君歸的婦人模樣。

遠處一隊士兵朝這邊走來，他們頭綁白布，中間幾人抬著一副棺材，人群中，蕭念沒有看見她的阿淮。Z.br>

站在一旁的白刃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立刻上前詢問道，

「安成，不是說可以將顧將軍帶回來的嗎？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安成立刻跪下，涕泗橫流，哽咽的說道，

「對不起，君上，將軍，臣辜負了你們的期待，我沒能保護好顧將軍，我們找到顧將軍的時候，她已經...」

白刃抬頭看向那副棺材，他走過去，推開棺蓋，裡面的人一臉慘白的躺在那裡，即便此時她的模樣有些難以分辨，但白刃依舊看出來了，的確是她。

「怎會如此？」

「顧將軍潛入東瑞，不知東瑞哪裡得來的消息，突然開始全面搜捕，將軍被重重圍住，即便我等日夜兼程的趕過去，可最後找到將軍時，她已千瘡百孔。」

安成說的低下頭，一副愧疚模樣，卻眼神堅定的說著，

「我等對天發誓，定要為顧將軍討回公道，讓東瑞付出代價！請君上准允臣等出兵討伐東瑞，為顧將軍報仇！」

周圍的士兵聽到安成的這句話也齊齊跪下，說著，

「請君上准允！」

白刃也看向一直沒有出聲的蕭念，她靜靜的摘下頭上的髮釵，髮絲自然的垂落在後背，隨著微風揚起，她也脫下了身上的紅袍，她裡面穿的是一身白衣。

蕭念沒有說話，她安靜的嚇人，她沒有悲痛的大哭大鬧，此刻的她很有一副一國之君坐懷不亂的姿態。

她穿過眾人來到那副棺材旁，白刃就站在她身邊，怕她會突然做出一些傻事，白刃的神經也在緊繃著。

蕭念依舊沒有說什麼，她依舊安靜，看著躺在裡面的人，她沒有哭，彷彿只是看見了一個自己很熟悉卻並不是很重要的人。

只是稍微靠近些，就能聞到裡面那個人傳來的一股惡臭的血腥，她一身黑衣，很好的掩蓋了身上的所有傷口滲出來的血漬。

蕭念伸出食指觸碰到顧淮的眉毛，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把她吵醒了，順著眉毛再到她的眼睛、鼻子、嘴。

蕭念想要將她現在的模樣刻在心裡，她見過顧淮的所有模樣，這或許是她最丑的一次了吧，蕭念不自覺的勾了一下唇角，這是在眾人眼裡她從一開始到現在唯一做出的表情。

這讓一眾將士有些忐忑，他們當真以為他們的君上與君后如此恩愛，顧淮在他們君上心裡的地位應當是刻骨銘心的，再不濟也應是有一定分量的，卻沒想到，蕭念見到顧淮時，不僅沒有悲痛欲絕的樣子，就連眼淚都沒一滴，反而還露出了笑容。

這樣的反常只有跟在白刃身邊的蘇虞感受到了，這是一種遠超過自己身體負荷的痛，那種疼痛早已遍布全身，導致她已經意識不到什麼才是真正摸疼，她也不是不哭，只是已經麻木到不知道怎麼哭了。

白刃想要上前去安慰一下蕭念，蘇虞拉住了他的手，白刃看向她，她眼裡有種不明的情緒，蘇虞沒有說話，將他輕輕的拉到自己身邊，手指插入他的指縫，白刃也沒有多說話，就定定的看著她。

他想，如果有一日阿虞也如這般，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會怎樣，會嚎啕大哭嗎？會痛不欲生嗎？

白刃打消了這個莫名的想法，因為，他不會讓阿虞孤單的一個人離開。

白刃轉過身，將蘇虞擁入懷裡，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從懷裡的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和味道，他小聲的在蘇虞耳邊說道，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的。」

蘇虞左手撫著白刃的後背，

「傻瓜。」

蘇虞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離開，她的阿刃該怎麼辦，他的人生真的就該這樣隨著自己停止了嗎，現在的白刃年少有為，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能就此結束。

而她的人生已經開始倒計時，她不清楚自己還可以待在白刃身邊多久，一年，兩年，如果幸運的話，三年五年已經是老天對她最好的眷顧了。

可白刃不該這樣，他有他的前途。

蕭念看了顧淮許久，視線終於從她身上移開，緩緩的吐出幾個字，

「安葬吧。」

白刃見她手上多出了一個小瓶子，這該是顧淮冒險去東瑞尋的葯吧。

蕭念從顧淮的懷裡摸到的這瓶葯，裡面的藥丸不多，她倒出一顆吃下，就轉身離開了。

白刃看著她的背影，

「她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接受顧淮的離開。」

所以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蘇虞回答道，

「可她還是穿著一身紅衣來的。」

說明她依舊帶著滿心的喜悅來迎接她的心上人。

只是白刃有些想不明白，以顧淮的身手，即便被東瑞的人抓了，也根本不能拿她怎麼樣，而且他派去潛入東瑞的人都是顧淮自己的親兵，不管從哪一個角度去想，都不應該是這個結果。

而作為顧淮的愛人，蕭念應該更加完全的相信顧淮會好好的回來才是，而她卻在紅衣裡面準備好了白衣，他不明白事情為何會到這個地步，也不知道蕭念又為何會猜到顧淮會出事。

在蕭念成為女君的時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顧淮冊封君后，那時顧淮猶豫過，她說，

「成為你的君后，我就會是你最大的弱點，你不怕嗎？」

蕭念回答她，

「我從無濟世之才，唯有愛你之心。」

有人說蕭念就是一個被顧氏家族控制住的傀儡皇帝，蕭氏政權早就名存實亡，這個國家恐怕早就姓顧了。

那時蕭念還好笑的和顧淮說，

「別說是這個國家恐怕姓顧了，作為一國之君的我早就姓顧了，姓顧有什麼不好，顧將軍這麼好，跟她姓怎麼了。」

顧淮還跟著她的話說道，

「不是顧氏的顧，只是顧淮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