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晉跑堂
「燕脂化身玩偶，是三千年前自願與玩偶鋪結下的死契，死契不可廢。」
在玩偶鋪，由燕脂這樣的生命體轉化的玩偶少之甚少，但無一不是頂級精品。
沉沉接著說。
「只在有相應任務時，玩偶才會被外派。除此之外，它們會一直被擺在玩偶鋪里，在玩偶鋪的浸潤下，才能極致延後朽化時間，甚至在玩偶鋪的加持下不朽不滅。」
「而燕脂的特殊在於，她始終陷入沉睡，不似其他玩偶外出搜集慶果。三千年來，也只因我多事醒過這一次。我只能猜到她向前鋪主沉賣出了剩餘八尾，卻不知具體談了什麼。但不管細節為何，都是隕命劫。」
「所以燕脂或早或晚，都會變成如今這樣，只是時間問題罷了。這是她必定的結局。」
沉沉耐心解釋道。
雖然燕脂最後一尾是因王鑫而斷，而非效忠玩偶鋪。雖然一條九尾狐妖的命對於玩偶鋪而言，也稱得上重寶。但沉沉此刻只想作罷。
因為某種程度而言，千年不醒和千年出不去，沉沉和燕脂，也算有那麼幾分感同身受。
「我和燕脂，在七天前你醉倒在這街前時，曾打了個賭。」沉沉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
「是什麼？」王鑫追問。
「她賭若是你時隔千年還能憑自己再想起前塵，就求我許你個做店鋪跑堂的機會。」
沉沉負手而立，望向店鋪外的街道，七日前王鑫正坐在對面的台階上喝得酩酊大醉，甚至不知明天的飯錢要去哪裡賺。
「說實話，你能記起來，我有些意外。」沉沉實話實說。
以如今王鑫普通人的資質，還能記得千年前的糾葛，不得不說是個奇迹。
可王鑫一顆心全在如何救活燕脂上，但他不敢開口再催。
沉沉這位慶主，王鑫暫時還摸不准她的脾性。
沉沉之前已經鬆了口，此時多說多錯，免得過猶不及。
沉沉看了王鑫一眼，似乎也算滿意他此刻的安靜。
她最不喜歡沒腦袋的莽撞人。
「其實選你當跑堂，我不太滿意。但沒辦法，燕脂賭贏了。願賭服輸，再爛的柿子也得接著。」
「再有就是你身上也不算毫無優點，至少對枕邊人重情重義，這點遠超常人。」
「燕脂如今還剩一副殘軀，還未徹底隕滅消散。想要救她——」
王鑫立馬抖擻精神聽著。
「想要救她，需要超乎想象的海量慶果，這遠遠超出了重新法造一個同等級玩偶需要的慶能。任何一位慶主，」沉沉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只要不是腦子燒了，都不會選擇修復。」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沉沉幽幽看著王鑫。
「明白。」王鑫點頭，隨即問道。
「我做了跑堂，能攝取慶果嗎？」
「看你的造化。」沉沉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但是不當，就一定不能。」沉沉無所謂地說道，「不過不當有不當的好處，無事一身輕。」
沉沉說著聳聳肩，「畢竟當我的跑堂，可不會那麼容易。」
「我願意。」王鑫趕緊答應。他也算看出來了，沉沉是真的不太想留下他。若不是礙於賭約，沉沉連門都不會給他開。
「想清楚了？」沉沉又問。
「想清楚了。」王鑫點頭。
「不後悔？」
「不後悔。」
「好吧。」沉沉嘆了口氣。
沉沉雙手一招，
一陣白色光暈懸浮至王鑫頭頂，王鑫被這股極盛的強光刺得緊閉雙眼。在光暈之間，赫然顯現一座緩緩旋轉漂浮的微型玩偶鋪，一根金色絲線從微型玩偶鋪中延伸而出，緩緩向王鑫眉心方向射去。
就在金絲鑽進眉心那一剎那，王鑫感覺到微微的癢意，而微型玩偶鋪也在那一瞬間，如被金色絲線有意識地牽引，一點一點向眉心移動，一顆紅色鎮魂釘隱隱在其後凝成。
微型玩偶鋪鑽入眉心，王鑫只覺猶如清泉點潤，一股微癢的暖流直達眉心深處，還未等細細感受。紅色鎮魂釘急至，寸寸釘入眉心，一股直抵靈魂的劇痛狠狠突襲，一時間毫無準備的王鑫痛得差點沒抱住燕脂玩偶，直接跌倒在地，瘋狂打滾。
「啊！」
「啊！」
「好痛！」
王鑫緊緊抱著頭，在地上翻來覆去，發出聲聲壓抑又極為痛苦的叫喊。難以承受的疼痛讓他毫不懷疑，那顆鎮魂釘是釘進了他的靈魂里，給他的靈魂烙上記號。可無論再痛，他也沒有讓懷中的燕脂沾塵。
王鑫額頭上的汗珠滲得越來越多，很快全身大汗淋漓，而沉沉只是冷冷地看著。
有些難關，終究是要一個人熬的。
熬得過這股劇痛，便是新生。
熬不過，便是痴傻。
她沒告訴王鑫的是，自他和玩偶鋪締結盟約開始，每收穫一份慶果，他的罪孽也將抵消一分，若有一日積攢了足夠的慶果，他便不必再世世輪迴受盡凄苦折辱，孤苦伶仃。能成為真正的有福之人。
直至一刻鐘的時間，苦苦煎熬蜷縮的王鑫才緩緩恢復了點意識。而這時鎮魂釘也牢牢嵌入了王鑫眉心，了無蹤跡。
王鑫氣息微弱嘴唇慘白，眼皮頻頻抖動許久，才堪堪撐開，好在眼睛里還留著一絲不甘的清明。
沉沉看著地上軟癱著的昔日君王，出聲催促。
「帝辛，離開吧。燕脂沒被喚醒的時候，不會有意識，沒有受苦。」
「好。」
王鑫重重點頭，血淚從眼角滑落，那是屬於一個男人，一代帝皇的淚。
接著沉沉招手一揮，王鑫的眼眸精光散去，就像是一縷靈魂從他身上剝落了下來。
如若現世的王鑫帶著帝辛的回憶，是無法生存下去的。太沉重的回憶，會完全扼殺掉一個人。
沉沉默默地施展術法，白光閃爍。她知道帝辛只是短暫地回來過，經歷三千年，屬於帝辛的一切，早已消散無多了。
就像如今的燕脂，也早已不再是曾經的蘇妲己。
再怎麼求，得來的也不是當初模樣了……
白光漸漸黯淡，帝辛消散，眼前的王鑫變成了徹底的王鑫……
沉沉收回手時，看著地上陷入昏迷的王鑫，手不自覺已握成拳。
不知為何，這剝離記憶的一幕讓她古井無波的心有微微的觸動。
「背負太沉重的記憶，就無法繼續向前……」
沉沉輕聲喃喃，低頭茫然看著雙手，卻不知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