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相逢一笑

無法不對這一事實感到在意。

所以喻曉切出了遊戲，將自己的分身體，交管給系統形成的模擬智能去掌控。

…在這段時間裡，應該不會產生什麼大問題的。他想。

而重新回歸現實后，因為恐怕唐突進行深度的精神鏈接，會帶來不怎麼理想的後果，喻曉便是首先將齊格飛系統的功率調低。

使得他能夠窺探到對方那邊的情報，卻不張開完全的精神鏈接，使對方不至於察覺。

其源頭是——加里寧曾經提及過，而自己也曾見過的。

島上正在試製著的，唯一一台「神劍型」法芙娜的駕駛艙中。

不過，這台機體，喻曉記得距離建造完畢還有很遠。

現在是雙手部分沒有接續，其餘的部分硬體也還在趕工完成的狀況。完全沒有辦法出擊。

也就是說…

對方也只是在藉助機艙進行模擬演練，或者啟動試驗什麼的吧。

並不是說有外敵襲來什麼的突發事件…

想到這裡，喻曉是鬆了口氣。

而接著，抱著好奇的心態，他旁觀起了這台法芙娜的演練內容。

那是——應該是一場模擬戰鬥？

以法芙娜駕駛艙中的尼伯龍根系統為中介，在鏈接上整備室內的主計算機以後，就能夠在虛擬的情境下，以真實的體感進行模擬戰了。

…而這名機師的駕駛手法，雖然稍顯生疏，可卻是透露出相當的天賦。

面對一匹人面獅身種的模擬數據，他只使用一把標準的長劍武裝出擊。

雖然最後失去了一臂，但最終還是將那怪物給斬下。

考慮到對方大概也是新手駕駛員，這戰績已經算得上是不錯了。

而他粗略地計算了一下現實的時間。發現離《機戰vs》中，和海動一行人約定好的匯合時間還有一段距離——

那麼，不妨和對方會見一下好了。他下了決定。

畢竟之後都是要藉助齊格飛系統形成協同迴路的對象。

趁著時間還早，去了解一下對方也並沒有什麼壞處啊。

***

憑著記憶里來彌為他指明過的路線，喻曉準確地來到了機庫之內。

抬頭望去，造型瘦長的法芙娜.神劍型的軀幹部正被懸吊在整備架上。

還未正式塗裝而使得全體的色調都呈現其裝甲材料的鐵灰色。加上那沒有雙手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有些凄涼——

可就算並不如此，在喻曉的心底里，看見這台法芙娜，也並不會讓身為機械宅的他產生多少興趣。

…誠然，他是很喜歡《蒼穹的法芙娜》這部作品。也喜歡鷲尾直廣為其譜寫的獨具風味的機設。

可，這台機體真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會讓人想起的卻並不是「善良」或「美好」等詞語。

而是…「犧牲」。

每次駕駛核心搭載型法芙娜，都會使得操縱者的身上出現逐漸加深的同化現象。

可謂是以生命換來的力量——就算不因為駕駛法芙娜而死亡，所產生的染色體變異，也使得機師的壽命基本上不會超過三十歲。

簡直就像把人當作「電池」那樣的消耗品一樣使用。

不負其背負的「法芙娜」——北歐神話里貪婪的惡龍之名啊。

而想到這裡，喻曉嘆了口氣。

他又想起那名在最後和自己進行了同化鏈接的，救世主型法芙娜.存在的駕駛員。

本來以為是遊戲，所以那時候並沒多少在意。

現在想來…對方也是拼上了生命地在戰鬥的吧。如果那時候的自己，能知道對方的名字就好了——

「喻曉同學？」

而這時，一道喻曉熟悉的聲音將他從沉思里喚回。

「…啊。詩奧妮老師？」

最開始他還有些意外。

不過仔細想想…也對。

按照原作的設定，所有的大人，實際上也都是亞爾維斯訓練有素的成員。

能在這裡看見對方也不稀奇。

只不過她會在這裡，難道說，實際上她是整備部的負責人之類的…？

喻曉注視著對方。

她的臉色里透露著與平時無異的寧靜——但是，難以掩蓋一些額外了的不安。

是在憂愁著什麼嗎？

「…你為什麼會。嗯…在這裡？」

而稍後她更是開口說道。

「——我在試驗齊格飛系統的時候，查收到了交叉鏈接的信號。所以就來看看…那台機體里的，是予備要搭乘法芙娜的駕駛員？還是…」

「喔。如果說這台機體的、駕駛員的話…」

詩奧妮似乎想說什麼。可她的眼神卻是有些猶疑。

「…時間還太早了也說不定…」

她接著更是小小聲自語道。然而——

儘管是悄聲的說話，可也許是因為機庫的安靜和法芙娜.神劍型的收音效果較好吧。

那台神劍型的駕駛員，卻似乎是聽到了這句低聲的言語。

「——沒關係的。詩奧妮老師。倒不如說，現在的時間就是正好…」

並從法芙娜上，傳來了如此的說話。

「我也已經。做好準備了。」

剛聽到聲音的時候，喻曉的心頭便是微微一顫。

而緊接著，從神劍型法芙娜的腰部駕駛艙中走出，穿著島上特有的協同服的人物的面孔——

…是啊。看著來者，喻曉有點不是滋味地想。

說到這座蓬來島上，年齡和自己相近，又知道島的真相，而能夠擔當起駕駛法芙娜的職責的人…

不就是只有他…

只有名為「步清」的男人，么？

他為什麼沒有想到這種可能——不。也許只是大腦的防衛機制，使得他下意識地不想考慮這種可能吧。喻曉想。

可再糾結原因也沒有意義了。畢竟擺在喻曉面前的，就是不得不和對方開口的現實。

…沉默瀰漫在機庫里。

喻曉只是抿著嘴唇。輕輕地向前退去一步——但緊接著又往前邁多兩步。

而步清，卻也在下著什麼決心似的一直往前。

最後，在距離接近到差不多的時候。

「…對不起。也許我……」

「——抱歉。前幾天的事情……」

兩人卻是異口同聲地——

朝對方道著歉。

「…哈啊？」

而到頭來，是兩人又共同地發著訝音。

「…你沒必要道歉的，步兄。這種事…」

「不。阿曉。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責任…」

一時無言。而約莫這狀況發生的三分鐘以後。

「…那好吧。那麼，我說。」

卻是喻曉輕輕開口。話題卻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晚飯。不介意的話，來我家吃如何？——就像是以前那樣。」

對此，步清初時還有點意外。

可跟著他吃驚的表情也一轉平和與釋然。

「…好啊。如果不麻煩你的話。」

然後，他一如往常地笑著點點頭。

而雖然並沒有多加言語，可是通過這番對話，他們彼此的心底里也都知曉——

那份早已形成了的友誼。

是無需進行修補，也會一如往常堅固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