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慫貨

聚星臨時據點安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娃娃臉青年名叫唐樘，他看向屋裡沉默的所有人，清朗的嗓音再度催促問道：「你們能不能有個人說句話？」

「讓人靜一會兒可以嗎？你一提那個名字大家就想起了很痛苦的事情啊！」回答的是個古銅色皮膚的女人，名叫伊芙琳，先前襲擊夏蘭四人的火元素烏鴉嘴面具人便是她。

土元素烏鴉嘴面具人是個身材虛胖臉色蒼白的大高個，名叫本尼；水元素烏鴉嘴面具人名叫張銳，整個人精瘦得像只猴子。

屋裡還有其他人，只不過只有他們四個是鍊金術士，其他幾個人都不是。

沒錯，雲霄抓捕罪犯的業務範圍非常廣泛，她不僅抓鍊金術士罪犯，無能力者類型的罪犯她也抓，只要是她執行任務過程中順路的就行。

在碰到雲霄之前，他們個個都是能把追捕者玩弄於鼓掌之間的高級罪犯，以自己在各國官方組織那的通緝令酬金高昂為榮。

不管官方組織氣得如何跳腳，他們每次趕往犯罪現場的時候，只能得到一堆嘲笑他們智商和能力不夠的垃圾線索，連這群罪犯的影子都摸不到。

聖靈大陸有很多的國家，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規矩，他們在一個國家混不下去，也可以跑到另一個國家。他們非常擅長跟蹤別人，也很擅長掃除自己留下的痕迹。

哪怕是一些經驗豐富的賞金獵人，也沒有辦法抓到他們。另一些即使找到了他們，也會被他們用殘忍的手段殺害。

——直到他們遇到雲霄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

唐樘原先是一個異教組織的首領，他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去騙取其他人的信任，或者說是忽悠其他人。他有許多已經潛入進各國高層的信眾，且信眾還在不斷增加著，本來他可以帶領這個世界獲得救贖，走向真正的光明……

他的教會隱藏得很好，發展信眾也極其講究，卧底之類的存在根本不要想著潛入進來。

教會分為總部和分部，分部不管被剿滅多少個都不成問題，只要總部在，分部就能生生不息。

總部真正所在的位置，只有教會真正的核心人才才能進入。

有一天，他從手下處得知，他們教會新收的一個新人，具備極強的潛力，非常有上進心，而且極其擅長忽悠人，簡直就是不可多見的人才。

他一聽，便讓手下長期關注這等值得培養的人才，一個月過去后，這人才已經做到教會的高層，且通過了教會的信任審核。

所謂的信任審核，就是看這個人願不願意為教會的崇高理想付出生命——這位人才在得知教會需要其做生命獻祭儀式的時候，直接用刀刺進了自己的心臟，毫不猶豫。

如此一來便說明這人才對教會十分忠心。

他做出了一個讓他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他把那位人才叫來了總部。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唐樘坐在高背石椅之上，滿意地看著底下不卑不亢的新人，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雲霄。」對方低著頭，臉部被寬大的兜帽遮擋著，看不清神情，聲音處在變聲期，像男又像女，聽著少年感十足。

唐樘微笑道：「雲霄么……雖然這是個常見的名字，但像你這樣的人一點也不常見，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才！」

兜帽下傳來輕笑聲，語氣帶著一絲輕狂道：「我的確很優秀。」

唐樘很欣賞這樣自信的人才，對方有狂傲的資本，他說：「這裡是總部，無需再隱藏面貌，摘下你的兜帽，讓我看清你的模樣，為你進行那驅除世間污穢的神聖凈化！」

斗篷前方伸出一隻白皙纖長的左手，抬至兜帽正上方，握住帽子邊緣，緩緩向後拉下。

烏黑濃密的短髮盡數泄出，唐樘看見了一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對方唇角噙著一抹溫和隨意的笑容，純黑色的眼眸卻是沒有一點笑意，或者說是沒有一點情緒。

唐樘愣了一下，對方這麼忠心於教會，聽見能夠得到神聖凈化的消息，怎麼連一點欣喜的反應都沒有？

雲霄欣賞了一遍四周的環境，視線重新定格在唐樘身上，她笑了笑說：「凈化就不必了……我必須誇獎你一下，你是我做賞金獵人生涯里，進行抓捕時間最長的一個罪犯。」

唐樘在聽到雲霄第一句話的時候，就開始繪製熔爐陣和元素機械煉金陣了。

「為了學習教會的知識，完成教會布置的任務，獲得儘可能多的教會晉級積分，我幾乎有一個多月沒有合過眼了。」說著，雲霄打了個哈欠，她隨意地繪製熔爐陣和元素煉金陣。

明明她比唐樘繪製得更晚，可卻比唐樘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就完全了繪製。

唐樘永遠記得，他一個精銳級鍊金術士，被基礎級鍊金術士瞬間召喚出的元素機械生物壓在腳下，動彈不得。

不僅如此，對方控制好他之後，直接打斷了他的兩隻手，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再繪製熔爐陣進行反抗。

甚至於把他的嘴堵上，不給他說話誘惑她的機會。

最後，她把他關進了一隻捧著糖果屋的變態白熊的屋子裡，隔著鐵窗戶笑眯眯地說：「我突然想起來忘記了自我介紹，這真是太不禮貌了……我叫雲霄，烏洛波洛斯煉金應用院的學生，雖然現在兼職做鍊金術士和賞金獵人，但以後想做一個挖掘大陸各種可用食材的廚師。」

她說話的時候，唐樘還在被屋子裡的鋼鞭抽打，快被打死的時候，屋頂的噴頭就會噴下萬能靈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痛苦的回憶到此結束。

唐樘面無表情地抱住自己隱隱作痛的身體，說：「我擔心你們再靜下去，大家就不只是想起痛苦的事情，而是要重新經歷一遍那些痛苦的事情了。」

伊芙琳打了個寒顫。

她是個連環殺手，只不過獵殺目標比較特殊，以收集各種隱藏在普通人之中的殺人犯的身體部位為樂。若是犯罪過程中被普通人目睹了，她自然也會連著普通人一起殺，她享受殺人的快感。

她有著完美的隱藏身份，誰也想不到卡爾帝國落寞的大貴族克雷加文家族的大小姐私下裡會是這樣一個人……

伊芙琳雙手摸上了自己的雙腿，腿被雲霄活生生砍掉的感覺記憶猶新。

伊芙琳緊張地吞咽唾沫，她聲音發顫地說：「要不我們走了吧，反正已經到手了一根白骨……要是知道雲霄在這裡，我根本不會接下這個活，不對，我連聚星都不想加入！」

長得像猴子精的張銳說：「話不能這麼說，如果沒有聚星，我們這些人現在還在監獄服刑，沒有辦法離開監獄。」

伊芙琳抓狂地咬著自己的指甲：「如果我們被雲霄發現，只會又一次被送入監獄！」

張銳搖頭說：「我們這裡有這麼多的人……」

伊芙琳更加抓狂：「這麼多人有個屁用，剛出獄的我們連四個小屁孩都打不過，剛才要不是唐樘救下我們，我們現在已經被拖去領賞金了！」

張銳還想說什麼，唐樘舉起兩根手指說：「有件事想提醒你們一下。」

眾人看向他。

「我把你們送回來之後，去跟蹤了那四個小孩和煉金生物。」唐樘的臉寫滿了生無可戀，「那四個小孩……好像是雲霄的學生，煉金生物也是雲霄的。」

草！

雲霄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自己把他們抓了還不算，連培養出來的學生都要抓他們嗎？

伊芙琳在原地轉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片刻之後她說：「我不幹了，我不想再碰上雲霄，如果被她撞見，她發現我們出獄，肯定連送進監獄的機會都不會給我們……」

伊芙琳無比驚恐，「她會在那兩隻破熊的身體里直接把我們統統殺死……我看見過她因為對官方處理罪犯的結果不滿意，在押送的路上把罪犯通過意外手段弄死，然後再把屍體交給官方。」

伊芙琳的話讓所有人都染上恐慌，他們雖然都是重刑犯，但也不是那種不怕死的罪犯。

唐樘說：「大家心裡也清楚，竊取烏洛波洛斯白骨其實是相對簡單的任務，只是為了向世間宣告我們聚星的存在。如果放棄這個任務，我們就需要去支援中央城區的監獄爆破任務。」

「中央城區的監獄是防禦度最強的煉金監獄，裡面甚至關押了一位殿堂級鍊金術士……她就是用熔爐之火焚燒了聖靈大陸所有奴隸組織據點的那位大人。」

「她嫉惡如仇，像我們這樣的人過去救她，可能剛表明身份就會被殺死……放棄世界之樹這裡的任務，就要去執行中央城區的任務。」

「如果大家沒有辦法做決定，那就來投票吧，少數服從多數——」

「同意放棄世界之樹任務的人舉手。」

唰唰唰，屋子裡近乎所有的人都舉起了手，只有兩三個人沒有舉手，但他們在看見大家都舉起手之後，也慢悠悠地舉起手來。

唐樘滿意地笑道：「很好，全票通過，趕緊收拾東西，我們這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屋裡所有人的身體僵硬，不會是雲霄來了吧？

唐樘向眾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做上偽裝。他自己拿出一張透明面具。

這是聚星提供給他們的煉金生物千變萬化臉，戴上之後能夠改變佩戴者自身的容貌，持續時間最長三分鐘，用一次之後需要再過三天才能使用。

唐樘把面具往臉上一戴，娃娃臉立即變成了滄桑的大叔臉，他打開門，只開了一道門縫。

門外站著一個戴著灰色鐵制面具的斗篷人，那張面具極其猙獰，黝黑的眼眶處閃著猩紅的光，令人不寒而慄。

灰色面具人說：「時鐘已經亂了，血色時代即將降臨，而你是被命運選中之人……」

唐樘目光獃滯地看著對方。

這是……

這難道是……

唐樘手上用力，啪地把門關上，隔絕了灰色面具人不可置信的視線。

伊芙琳問：「誰啊？」

唐樘沒好氣地說：「不正經的邪.教推銷人士，太看不起我了，我好歹也是帶領過一個大教的人。什麼年代還用說謎語的方式推銷教條，這麼落後的傳教方式誰會加入他的破教會啊？」

其他人恍然大悟，他們說：「行了，不用管這種不重要的人，快點跑路吧！」

門外的灰色面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