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員也是完整的人
那件事情？寒了心？吳哥的父親在醫院沒人照顧？
楊光濤短短的幾句話，信息量卻太大了，我一下子有點消化不過來。
原本還在想著要怎麼認錯呢，現在一下來了精神，是什麼樣的事情讓吳雲背上了處分？又是什麼事情寒了他的心呢？
吳哥的父親居然在住院，怪不得吳哥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中途也總是看不到人影。
「楊大隊，吳哥他......」我想問一下吳雲有沒有提到我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楊光濤看我支支吾吾的樣子，笑著說道：「行了，你就不要八卦了，我也只是突然感慨一下，那些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也不想再去提了，吳哥他們雖然不管事情，但是也分得清輕重，像今天的事情，誰也不敢說那幾個人就是真的裝病，這些情況，需要長時間的親自管理，才能摸得清他們的脈絡；吳哥因為他父親住院的事情，已經請假了一段時間了，有些戒員的情況他摸不準也是正常的......」
聽楊光濤說了半天，也沒說到我的事情上，我不知道是吳雲沒有把情況告訴楊光濤，還是楊光濤不想因為這個事情當面批評我，我也不再試探了，乾脆把心一橫。「楊大隊，今天我做錯了事情，在宿舍區擅自給戒毒人員接火，還錯怪了吳哥。」
楊光濤止住了話頭，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反應，手裡繼續點擊著監控窗口，沉默了大概一分多鐘，正當我以為楊光濤不知道怎麼批評我才好的時候，他開口了：「是戒員讓你接火的？」
「嗯？」我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嗯，戒員請我幫個忙，他們中午也在抽煙，我以為沒什麼問題......」
「砰」楊光濤突然重重鎚了一下桌面，把我嚇一跳。「真是看人下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些規矩他們比誰都清楚！居然還腆著臉來找你。」
「......」我不敢接話，一時之間還沒搞清楚這火是朝著誰發的。
「還是平時對他們太好了，蹬鼻子上臉了，明明能看得出來大隊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老老實實少給我們添亂，還趁著這種時候耍心眼，又是裝病，又是搞這些小動作。」楊光濤看著監控畫面，不控制滑鼠的手，已經捏成了拳頭。
又沉默了一兩分鐘，楊光濤才長出一口氣，將監控畫面恢復成網格，身子靠在皮椅的靠背上，看得出來他現在更加的疲憊了。
「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是有良知的，他們只是走錯了路，缺乏正確的引導。」楊光濤轉頭看了看我，「我們要引導他們，首先自己就得變強大，方方面面的強大，精神上、信仰上、規矩上......只有這樣，才不會反而被他們帶偏了。」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但是我知道，楊光濤沒有在責怪我，而是誠心的在教我、引導我。我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大半天的胡思亂想也終於有了結果。
「我參加工作的時間也不算長，6年，剛好跨越了勞教和戒毒，我才入職的時候，管理著很多各種各樣的勞教人員，有吸毒的、偷東西的、耍流氓的、行騙的、打架鬥毆的。那個時候我的師傅就告訴過我，我們管理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險，思想上的危險！他們不是大奸大惡，但是這種小惡，是會像病毒一樣蔓延的。他告誡我不要相信勞教人員的任何一句話，但是要把每一個勞教人員都當成一個人，一個完整的人。」
「完整的人？」我用心的聽著，也在適時的空檔處提出了問題，不然只會點頭，實在顯得自己太呆了。
「恩，他們被病毒纏身，但並非不治之症。腫瘤很難治癒，但病毒卻很好清除，只要能找對克制方法，用心用情，就能治癒每一個被病毒感染的人。要做好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自己的要足夠的強大。這些話都是當年我師傅告訴我的，一開始我也不太能懂，但是我一直牢記著一點，就是把每一個戒毒人員，同樣當做一個完整的人。是人就都會犯錯，犯錯了就要及時糾正，正確引導。不然錯誤只會越來越多，越鬧越大。」
楊光濤的一席話，深深的說進了的我心裡，我自己就曾經犯過錯。過去的一幕幕在我腦海里閃現，定格在那個被血染紅的下午，我甚至都已經快回憶不起來畫面里幾個人物五官的細節，但是那個下午所發生的一切，深深的刻在我的腦海里，永遠忘不掉，也不想再提起。
我也犯過錯，但我改正了，我成了今天的我！
楊光濤看我不說話，繼續說道：「當然很多人的問題或許我們解決不了，我們可以勇敢的去嘗試，對於我們來說無非就是多花費一點精力，但對於被幫助的人來說，有可能是一輩子的改變。管理管理，你得管，才會有人理你。換個角度來說，就是責任心的問題了，既然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穿起了警服，就得負起這個責任來，把該我們做的事情做好。」
「我知道了！謝謝楊大隊的教誨。」我從自己的回憶里回過神來，認真聽完楊光濤說的話，很誠懇，也有血有肉，從內心來說我也是很認同的，我也願意去幫助每一個犯了錯的人。
「你不用那麼鄭重，這也說不上是教誨，只是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工作心得了罷了。」楊光濤對著我笑了笑，又從嚴肅恢復到陽光的樣子。「這也是我該做的事情，你們是強戒五所的未來，或許也能成為禁毒工作的未來。」
聽著他這樣真誠的鼓勵，我是很受用的，心裡又重新燃起了工作的鬥志，「把每一個戒毒人員都當做是一個完整的人。」我默默在心裡重複著這句話。
同樣被我記在心裡的，還有那句「不要去輕易相信戒毒人員的任何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