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雲在青山月在天（4）

半山坡出現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將狂吠的大黃狗拴在樹下。

謝朝沖著山下喊：「你們上來吧。」

黃老師走在最前面，一行人朝著謝朝家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謝朝家是真的殘破。

黃泥巴牆，黑瓦房，燈光十分微弱，屋內坐著兩個佝僂著背的老人。

看見一堆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來家裡，望見自己的窘迫，謝朝並沒有多少丟臉的情緒。

他笑得清澈質樸，撓了撓頭，問：「黃老師，你來我家幹嘛呀？」

謝朝認出了江菀他們，但是很疑惑，他們怎麼會來自己家。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江菀，不敢讓她發現。

殊不知江菀將他的小心思都看在眼裡，溫柔的沖他微笑了一下。

謝朝趕緊偏過頭，假裝看向另一邊，耳根熱得慌。

黃老師微笑，「明天開學你知道嗎？」

聞言，謝朝眉目明顯沉了下去，語氣也有些遺憾，「知道。」

還未等黃老師在說話，謝朝已經搶先開口，「黃老師，我不去上學了，我家裡走不開。」

謝朝話音剛落，一句中氣十足的「不行」從屋內傳出來。

謝朝爺爺杵著拐杖，慢騰騰的來到庭院，語氣嚴厲，「謝朝，這學你必須去，不能不去，不然我打你都要給你打去學校。」

謝朝趕緊過去扶著他，「爺爺你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我扶你進去。」

謝朝爺爺兩隻手抓著拐杖，像個老頑童，「你不去上學，我就不進去。」

謝朝無奈的笑，「爺爺......」

黃老師見狀，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謝朝，你只差最後一年就畢業了，老師也希望你能去上課。你去年就沒去上學，不管怎麼說，有個文憑在社會上路要好走些。你爺爺奶奶，我不上班的時候來幫你照看著。」

謝朝聞言沉默，還在思考。

「謝朝。」江菀開口，溫聲說：「去吧，爺爺奶奶肯定也希望你去上學。」

這一路走訪下來，謝朝家時最艱苦的。

陳芳一直皺著眉頭，心疼的看著謝朝，聽見江菀這麼說，立刻接話，「對啊，我們這群人反正也閑，照顧你爺爺奶奶，還有農活，我們可以幫你的！」

章延徐鈴溪等也附和。

17歲的少年第一次接收到這麼多善意，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他偏著頭，望向家門口那棵梨花樹，「好。」

勸好謝朝，眾人便打算回去了。

明天開學，還有得忙。

謝朝送他們下去。

江菀故意走在最後，就在謝朝前面。

一陣夜風起，將江菀身上溫柔的甜香傳到謝朝鼻尖，長發四散，灑在他胸膛。

謝朝連呼吸都慌亂了，偏偏江菀還回頭沖他笑，抓過他的手。

謝朝漂亮的眼睛睜大，精緻的臉上全是訝然，「你干......」

「糖。」

江菀輕輕回答。

謝朝愣愣的看著手心這顆包裹著精緻糖衣的彩色糖果，在月色下折射出斑斕的光。

喉嚨像是塞進了一隻毛茸茸的兔子，讓他發不出聲音，道不盡什麼滋味。

「我走了，謝朝，偷偷告訴你。」江菀頑皮的眨眼，「我是你的老師哦。」

謝朝下意識便道：「老師好。」

可剛說完便覺得自己真是蠢笨，鬧了個大紅臉。

垂著眼，纖長的睫毛被清淺月色打出一圈陰影，小扇子般不停撲閃。

江菀也沒笑他，順著他的話，溫聲回：「謝同學好呀。」

她的少年太苦了，她真想讓他的生活甜一點。

謝朝捏著糖果，靜靜望著江菀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這顆糖謝朝從未打開吃過。

他甚至專門做了一個木盒子，珍重的裝它。

謝朝永遠記得這一天。

她像一個禮物，出現在他支離破碎，17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