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吳鉤霜雪明
已是三更時分的長安，似乎莫名的平靜，但這一晚卻是註定不能平靜的一晚。
上弦的月，似一把明晃晃的吳鉤，銀色的月光閃耀著它的鋒芒，為世間暈染了一層銀白的霜華。月色之下，一襲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轉瞬之間就已消失在紅牆白瓦之間。
大唐丞相楊國忠府邸，碧瓦朱檐、雕樑畫棟、錯落有致，亭台樓閣相映成趣。就算是在三更時分，府邸之內仍有護衛巡視，戒備森嚴。
角落裡，黑影現出身來，墨染的夜行衣依然掩不住她窈窕的身姿，她輕俯下身，細細觀察著護衛的巡視規律。
這樣的潛行，已是第七日了，她似乎做了充足的準備。
又一隊護衛巡視而過，她知道，她有一刻的時間行動了。
「術法，火舞之陣！」她雙目一定，似乎下定了決心，隨即雙手飛快地掐訣，嘴角輕聲地蠕動。
話音落下，丞相的府邸四處忽然亮起了濃烈的火光。
「著火了，快來救火！」
「快來救火！」
護衛們發現了火光，立即呼喊了起來，整個府邸頓時亂作一團。
而黑影所在的角落附近，卻看不到一絲火光，黑影拔出了寶劍，明晃晃的劍身反射出一團月光的銀白，然而護衛們早已不在這裡，她可以放心的行動了。
這個陣法，她早已設下了四處的陣眼，而唯一沒有設陣眼的路徑，便是她現在潛行的路，路的盡頭，便是楊國忠就寢的地方，她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次了。
數息之後，她已藏身在房梁之上，只消楊國忠打開門，便要面對她蓄勢已久的一劍。
嘈雜的聲響逐漸傳了過來，房間里傳來了罵罵咧咧，不一會兒，房門已開，一個矮胖的身形探出門來。
是時候了！
「楊國忠，納命來！」她低聲喊道。
只見她從樑上一躍而下，寶劍直取那人項上頭顱。
那人見此情形，竟無絲毫慌亂，嘴角反而揚起了莫名的笑意。
接著他用那與他矮胖身形極其不符的迅捷，一指將寶劍彈了開來。
僅僅那一指，便已震得寶劍輕鳴，似要脫手而出。她似已知道不易得手，遂借一震之力，凌空翻轉，劍隨手動，又是一劍劈來。
那人一個閃身避過，右手卻朝她劈臉而來。
她猝不及防之下，加之身在空中，無法發力，只能勉強扭頭避過，卻不料那人已將她的面巾摘了下來。
她一擊不成，就勢落地，急退幾步，戒備著那人。
那人也不出手，只是抓著面巾，打量著她。
「你果然還是來了！」矮胖的人輕笑道。
「你究竟把我師父怎麼樣了！」她厲聲喝道。
面巾一去，清麗的面容顯現出來，她美目含煞，貝齒輕咬，死死的盯著那人。
那人若有所思的抬起了手，撫摸著唇角的兩撇鬍鬚，細細打量著她，道:「你的師父？就是那個老頭嗎？哦，他應該是死了吧，主人可不會放了他！」
她身軀一震，似乎在那剎那間慌了神，但又立即收斂了神情，隨即長劍一橫，指向了那人，道：「你所謂的主人，是誰？」
那人輕笑道：「別人或許不知，你等守夜門人怎能不知？」
她眼神數變，緊了緊手中的劍，道：「難道真是夜魘！」
「呵，想不到吧，主人早已今非昔比了，如今吳方子已去，爾等守夜人不過是螻蟻而已了。
」那人哂笑。
似是聽不得這奚落之語，她雙目一凝，喝道：「我守夜門人豈容你大放厥詞！」話音未落，她左手掐訣，低聲喝道：「術法，冰魄之箭，去！」
空氣在她面前凝結，竟迅速化作了道道冰箭，隨著她一聲令下，數十道冰箭朝著那人襲去。冰箭呼嘯而過，夾帶著冰冷的氣息，連血液似乎都被凝結，箭尖的寒芒散發著駭人的氣息，封鎖住那人的所有退路。
跟隨著冰箭的是她的身影，月光在她的劍尖凝結，清亮的光芒瞬間綻放，她的臉上似乎漲得通紅，似乎這一劍，凝聚了她所有的靈力，「術法，月華之擊！」。
然而那人只是輕笑著，也不見他有所動作。
四周忽然出現了數道黑影，道道光芒閃過，冰箭瞬間被摧毀一空，只剩下她和那一柄劍突進那人身前。
那人冷笑一聲，長袖一揮，一道奇異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那道氣息瞬間侵入了她的體內，開始亂躥起來，她忽然氣息一滯，全身的靈力似乎都停滯了，身體僵在了原地，劍尖就指著那人的胸膛，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她只覺得喉中一甜，鮮血湧出了唇角，術法被強行停滯，靈力開始反噬了。
那人似乎對這樣的結局毫無意外，用手托起了她的下頦，饒有興緻的打量著她，眼角微眯起來，嘆道：「嘖嘖，真是個美人兒，只怕我那玉環表妹都比不過你！」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對自己的輕薄，卻無法動彈，只是眼角閃爍著晶瑩的光芒，恨恨的看著那人。四周的黑影此刻也圍了上來，上前制住了她。
那人卻揮了揮手，黑影們知趣的四下退開，那人輕撫著她的臉頰，笑道：「美人兒，你那師父的死可多虧了你，不如便跟了我，忘了你那師父，忘了你那守夜人的身份，今晚我們便可逍遙快活了！」
「放開我！」她緊咬著銀牙，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那人捻著鬍鬚，挺著肚腩，仰天長笑起來，道：「你一定想不到吧，主人賜予了我半數的法力，若是吳方子，我到還懼他三分，只是你，呵，不自量……力!」
話音未落，一道銀芒破空斬來，矮胖身形不敢大意，急忙連退幾步。
「術法，蒼穹破月！」一道身影低喝著，急速衝到近前，逼退了矮胖之人，拉起了她，關切道：「雨然，你沒事吧！」
蒙雨然只覺得一股清新的靈力沿著這隻手，傳遞了過來，是趙明訣來了。這道靈力在身體里流過，那道詭異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她又能動了。
「是戾氣，你修為尚淺，還抵擋不住！我們趕緊回去！」趙明訣低聲道。
蒙雨然卻倔強地抽回了手，重新握緊了劍，不再看趙明訣，她長吸了一口氣，決然道：「要回你自己回，是我害死了師父，就算是死，我也要為師父報仇！這樣的日子，我也過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