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腥的鬧劇

「你什麼意思？」虛妄皺起了眉頭，她的拳頭再一次硬朗了起來，縱使魔力紊亂，縱使源心力不能使用她也不可能再忍耐下去。

溫斯頓的毛髮完全被淋濕了，拍出一團黑色。那是他毛髮根本的模樣。

「嗯……外來人？」溫斯頓玩世不恭地詢問，現在的虛妄感覺並不好，她的全身像是有火燒。

「怎麼？」

「……沒事，既然是外來人，那我就道個歉吧。」溫斯頓忽然又優雅自得了起來，彎曲著身子僵硬地鞠了個躬。

看起來像一具沒有死透的屍體在行動，虛妄不敢想象這個世界有這般沒有禮節的道歉，她只感覺荒謬到了極致，搖著腦袋繼續走遠。

還沒走出幾步，她的後背感到一陣拉力。遲疑地回頭，果真是溫斯頓伸出爪子勾住了她的衣物。

「你到底想幹什麼？」虛妄輕咬著牙齒吼道。

「……我承認自己的禮節很差，那就用絲其城的方式道歉吧。」溫斯頓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里夾著的鐵盒子，一把取出，嘆著氣掀開，從裡面艱難地掏出一塊閃閃發光的金幣，遞到了虛妄的面前。

虛妄頓時感到氣血攻心，她點著腦袋好不快活地說：「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如果你只是來惹我生氣。」

「恭喜你。」

虛妄頭也不回地走了，溫斯頓也沒有預料虛妄這種人的果決，自顧自點了點頭，對著虛妄漸行漸遠的背影說：「今晚有酸雨，如果你不接受這份心意，我明天可再也無法幫忙了。」

虛妄果真止步了，倒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那路旁濺起的水花彈到了自己的衣物上，焦糊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的燈紅酒綠逐漸向自己遠離，虛妄憤憤不平地回頭去，溫斯頓腳步慢悠地朝著虛妄走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了。」

「交個朋友？」溫斯頓挑了挑眉，濕漉漉的銀色長睫毛溫和地閃著光，他伸出的手掌心裡靜靜地躺著那枚金幣。

虛妄的眼皮跳了跳，卻不得不探手抓住了那枚金幣。

……

虛妄開始後悔自己的草率了，或許是當時被雨淋壞了腦袋。

她路過無數的華燈，眼前的光景不斷帶來新鮮的事物。

走在街上，溫斯頓隨手賣了一把傘遞到了虛妄的手中。

她撐著傘，傘上的布篷不斷有著水花的低語。

這兒的人流全然沒有英特勒絲那般的多，但是歡笑的孩童，看不見面目的怪物卻完全不少，虛妄始終挪移著身子閃避著。

溫斯頓提議今晚就先去他的家裡借宿，不過虛妄反駁了這一提議，他只好為虛妄謀划今晚的住所。

虛妄看著這裡的奢靡，那些在天上奔走的東西只讓虛妄覺得好奇，她看著感到了恍惚，自己好像不屬於自己這個世界。

但更多的恍惚來源於她的迷惑，自己才剛來怎麼這麼多事。

自己又稀里糊塗地貿然做了這麼多事情。

那先前對著溫斯頓發火的契機也全部被遺忘了。

虛妄扶著腦袋，再一次感到了煩躁。直到現在她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瓊璃反而還先沒了蹤跡。

她扯了扯自己破破爛爛的衣物，一路走來總有不懷好意的目光朝著自己看。

虛妄同時看到了更多的與溫斯頓干著類似的事情的人們。那些被他們醫治的病人眼睛里已經失去了風采，圍觀的人們卻越聚越多。

這詭異的世界可比英特勒絲差多了。

想到這裡虛妄又不安地看向了眼前這個領著自己走的狼青年。

自己對這座城市了解的還太少了，太多事情根本身不由己。現在生存在即，有一個安頓的住處才應該是上等的選擇。

可是尊嚴真心過不去……

瓊璃啊瓊璃，唉……

虛妄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被溫斯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放慢了腳步，側著腦袋，淡橙色的眼眸里有了溫情。

「我知道你的疑問很多，初來絲其城的人都是這樣的……你身上那麼多的傷痕是從哪來的？」

虛妄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從哪開始說好，現在對於之前事情的看法只有一個迷惑。

突如其來的水母頭，什麼斗獸場，還有布萊爾……

什麼跟什麼啊。

「說話呀，我討厭不回答和答非所問的人。」溫斯頓認真地說。

「我也不知道……這座城市是最讓我難受和感到瘋狂的城市。」

「呵呵……你是偷偷來的吧？」

虛妄的心頭一顫，眼神隨即嚴肅了起來。

「那個眼神是什麼回事？」

「想殺人，沒事。」

「哈哈……」

溫斯頓走著，迎面撞上一人。

溫斯頓一愣，尾巴頓時彈起。

「……大夥都來看看啊！這傢伙惡意撞人！」

粗獷高昂的聲音在那個被撞到的人喉嚨里發出。

溫斯頓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緊張的弓起了身子，比了個靜默的手勢。

「唔！唔唔！」

「噓！」

那人不滿地掙扎著，試圖甩開溫斯頓的壓制，可就在他瘋狂地搖頭時。

溫斯頓忽然收回了手。

那人一愣，正要再一次大喊起來，舌頭卻一沉。

虛妄頓感有趣地看著他，他那叫嚷的嘴巴里卡著一塊金幣。

「……誒嘿嘿嘿～」他不要臉地起身，一個手指掏出自己嘴裡的硬幣，拖出長長又腥氣的拉絲津液。

「大夥來看啊！年輕小伙見我摔倒親自上手幫扶！最美青年啊！最美青年！」那個看不見面目的人自己迅捷地起身，順勢將金幣放進自己口袋裡然後大喊道。

虛妄覺得可笑，可還沒笑出來。

啪——

啪啪！

四面八方忽然響起了雷鳴般的響聲，一波接著一波，虛妄的笑容一下子被拉了下去。

她驚恐地回頭看，自己的身後已經站了一堆人，他們看不見面目，有的之前還在看別人，如今便瞬移到了她身後。

他們從袖口裡探出手——無一不戴著手套，好像很害怕別人將他們看穿似的。

他們用手去鼓掌，或者吹哨，說著難言又晦澀的俚語。

虛妄看了看自己的手，兩個厚厚的假貓爪懸在空中，身邊的掌聲連綿不絕，虛妄卻遲遲沒有鼓掌。

這時，她的背被重重的錘了一下，虛妄吃痛地回頭看。

掌聲也跟著她的動作停下了。

虛妄回頭的瞬間什麼也沒有看見，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但緊接著，她的大腿又受了一個重擊。

虛妄順著低頭看——一個面部同樣被陰雲遮擋的小孩子，仰著腦袋看著虛妄。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尖錐子。

「怎麼了？小朋友？」虛妄看見了他微舉著的手中緊緊攥著的沾著血色的尖錐子，她知道那血色是自己的，不過她更關心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敢假定我的年齡。」

「啊？」

「……你怎麼不跟著鼓掌？是不是以為自己就是最特殊的？」

虛妄的腦袋湧上了無數迷惑，她在腦子揣摩了無數次他的話語，可是得到的答案始終是問號。

「……我不知道，我不鼓掌只是我不想……」

「廢物。」

「異端。」

「傲慢。」

人群漸漸的多了，所有人都拋下了自己手中的事情，匯聚到了虛妄這裡。人群里又站出了幾個形體各異的人，他們指著虛妄念著污穢的詞語。

虛妄感到了迷惑，更多的迷惑。

這個城市到底是什麼……繆塞爾曾經有這裡嗎？

那群圍觀的人站了許久，虛妄卻遲遲沒有回復他們的唾罵。

他們忽然高舉手中的尖錐子，在虛妄疑惑的眼神里朝著她一步一步靠攏。

虛妄感覺不是很妙，這種惡意和殺意她曾經只在戰場上見過。

他們的腳步撼動了整個城市，虛妄不安地在手上凝聚了一團炎火。

這一刻，她貌似和整個絲其城為敵，可虛妄根本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舉錐子的小孩眼看就要伸手抓住虛妄，溫斯頓幾步跑來，一腳岔開他。

她將虛妄護在身後，自己面對著所有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可是沒人停下，他們好像看不見溫斯頓，只是直直的越靠越近。

溫斯頓不小心將那個小孩踢倒，他立馬哇哇大哭了起來。整齊又雜亂的隊伍因為他的哭聲，再添了無數的氣勢。

虛妄側目看見了街邊，那裡如今只躺著虛弱的病人。他們眼裡無神，醫治他們的「醫生」早已隨著人流吶喊。

他們的生命則被時間不斷的糟蹋，屬於他們的生命沙漏似乎一眼望的到頭。

虛妄看起了靈視，看見了他們腦袋上的魔力表在不斷的消逝。此情此景，虛妄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溫斯頓確實算是良心了……

「等一下各位！」溫斯頓這時忽然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人們這時又神奇的放下了手中的錐子，紛紛將目光投向溫斯頓。

溫斯頓長舒一口氣，馬上回頭看向虛妄，長長的毛髮在眼前飄逸，禮服在胸前將擠出來的毛髮擠成一個隆起的小山丘。

他握住虛妄的腦袋，強迫虛妄與他對視。

虛妄的腦袋被溫斯頓板正，在她愈發迷惑的眼神里，她腦海里平靜的魔力瞬間掀起了一點浪濤。

有精神類的魔力控制……

不過非常弱小，虛妄只是稍微集中了一點注意力，那浪濤就一瞬間解散，化作無數的水滴融入腦海里了。

虛妄回神來時，卻聽見了溫斯頓在不斷低語，她低眸一瞧。

溫斯頓橙色的眼裡透出警惕和緊張，不斷對著虛妄說道：「你是瞎子，你是瞎子……」

虛妄剛想開口，卻突然閉嘴。

她思索一番，決定簡單賭一把：「啊……孩子，我好疼啊。」

一段毫無營養的說辭，虛妄快速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兩隻手無力僵硬的在空中撲騰，反手抱住了溫斯頓的腦袋。

溫斯頓渾身一顫。

等一下，他下的暗示有這麼強效嗎……

虛妄將溫斯頓一下子按在自己的懷裡。

溫斯頓毫無防備的接下了這麼一擊，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艱難，整張臉都被塞進了……額……

溫斯頓的尾巴和耳朵飛快翹起，慌張地推開了虛妄，他連忙向後退去，整張臉都染上了紅暈，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

「……這是？」

「剛剛那是耍流氓吧……」

「不能啊，這小貓看著也平平無奇的……」

先前還在逼近的人們已經徹底止步，他們不顧對方是誰，只是互相說著悄悄話。

溫斯頓難堪地側頭，人們的注意力瞬間從那個哭嚎的孩子身上，放到了羞澀無比的溫斯頓身上。

「咳咳！」

「總之……這位是我的『碗子』，是個盲人，各位大人有大量，就開開慈悲，放過我的病人吧。」

人們的討論一瞬間停止了，他們古怪的互相看了一眼，最終握著手中的尖錐子，掃興離開，再去干起了自己的事情，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過。

溫斯頓喘著氣，他低下了腦袋，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眼眸對著絲其城染血的地板。剛剛的那些……溫斯頓咬著牙，滿面春光。

虛妄抱著胸看著那些離散的人們，她對這座城市一瞬間多了無數思緒。

那摔在地上的小孩還不罷休，他面上的陰雲已經出現有所破壞，他卻還藏在面具下怒吼：「沒人替我主持公道嗎！」

溫斯頓不爽地看了一眼，抬起了腦袋，一隻爪子抓著自己茂密的銀髮往背後隨手一掀，幾步再走去照著他的臉重重地扇一巴掌。

咄咄逼人的小孩臉上的陰雲頓時退散了，他露出了陰雲下的真容。

一個小黑豹，他的眼睛快要哭腫了，表情卻沒有一點委屈的模樣。

可是經過溫斯頓的一巴掌教育后，他徹底奔潰了，轉身奔逃。

溫斯頓想要上去追，虛妄這時拉住了他的爪子。

「哦……抱歉……」溫斯頓渾身的毛髮下掀起了雞皮疙瘩，他不好意思地向著虛妄又鞠了一躬，抬起的眼神卻不自覺地看向了虛妄……

「真的對不起！」

虛妄看著面前這一個像是要將腦袋塞進地縫裡的青年，先前的所有不安和疑惑頓時都消散了。

絲其城，真是一座血腥又有趣的城市……

溫斯頓又抬起了腦袋，不好意思地看著虛妄上揚的腦袋，心中盤算著如何賠罪。

要先帶她去見姐姐，再安排最好的住……等一下。

溫斯頓記得他沒有解除暗示啊。

那虛妄之前的動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