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9品6境
愁眉苦臉的褚俊達從暗處走出,長長地嘆了口氣,才道:「程大人,您也清楚老管是因何進的長安天牢,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其一襲長衫,裹著白色頭巾,一副落第書生的倒霉模樣。
程楚直視褚俊達,態度強硬:「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豈是我輩拿來與爾等來做交易、賣人情的。」
褚俊達揮手散去程楚給眾人帶來的壓制,暗有所指道:「難道您就不怕……」
程楚當即喝斷,厲聲道:「莫要多言,我乃朝廷命官,他的名頭還壓不住我。」
褚俊達苦笑道:「可他正在趕來的路上,如若不然,我又如何肯出手。」
程楚臉色驟變,甚是難看。
朝廷三方勢力中的高手有知曉內情者,聽聞此言,無不變色。
世人皆知,那人一路走來儘是血與火,是殺出來的赫赫威名。
偌大一個天下,與他為敵者,非死即殘。
這如何能不讓他們畏懼,即便他們是朝廷命官,也不敢直面那人。
何況,那人乃綠林豪傑,從不是朝廷順民。
秦少東卻暗暗皺眉,世間鮮有人知,那人曾有恩於他。
荀凰雖是一女子,卻無絲毫懼怕之色,她一雙美眸閃過異彩,對這位雄霸綠林的豪傑早就想會上一會了。
至於個人生死之事。
問世間誰人不死,她荀凰既然要做九天之上的鳳凰,縱是天塌地陷,也不該有一刻退卻之心。
褚俊達看向老高,輕聲道:「老管啊,你這次可是好大的面子,怕今日之後,別說是冀州,就算是天下一十三州,整個江湖都會廣傳你的大名,能得五哥親自……」
忽然他瞪大雙眼,無比震驚道:「你不是管通!」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朝廷一方雖有疑惑,但還能勉強接受。
而沐星白簡直要瘋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謀划的。
用陣法讓冀州鼎消失,並放出消息,是冀州魁管通入獄前的手筆。
朝廷通常都會這種怪異之事交給秘坊,他們只需盯住秘坊何時從天牢提人審問就好了。
只要出了天牢,再多阻礙,也會變得無比簡單。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救出來的人不是管通,他是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鄧萬則更崩潰,是他一路馱著管通到此,他跟隨管通多年,他如何會認錯。
一個人的身形可以偽裝,樣貌可以偽裝。
但他的真氣是絕對的唯一,無法進行任何偽裝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救出來的人,身上流動就是管通的真氣。
付兗也糊塗了,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話說,我是主角啊。
褚俊達死死盯著老高,想要將其看穿。
老高身著破舊球服,灰白色的蓬鬆頭髮遮住面容,僅露出一張嘴。
不過,相貌並不是判斷一個人關鍵,真氣才是唯一。
褚俊達的確在他身上感受到管通的真氣,最初他也以為救出的就是管通,可就在剛剛的一瞬,一絲遠超管通的霸道真氣泄出,似乎是他本來的真氣,且正在吞噬管通的真氣。
「他傷得很重,所以一直默默在消化管通真氣,來恢復力量。」褚俊達心突然醒悟,當即雙臂一展,猛然推出,激起漫天掌影貫射向老高。
趁他病,要他命。
先擒住他,再逼問管通的下落。
「老高小心!」付兗看著一直痴痴發獃的老高,
出言提醒道,畢竟他幫過自己。
老高身前三尺似乎有股神秘的魔力,一道道掌影掠至,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掌影的遮掩下,褚俊達已經飄然而至,雙掌聚在一起,挺臂推出,正是十成功力的青陽大手印。
噗!
一聲輕柔的悶響,褚俊達破開了老高的三尺防禦,掌落其身,但卻耗盡了這一掌的力道,已如幼童一般無力。
褚俊達頹然地放下手臂,呆愣愣說不出話來。
「護體罡氣,絕頂極境。」荀凰蛾眉微凝,神情肅然。
「不!」程楚倒吸一口涼氣,沉聲道,「是絕世之境。」
武道一途共有九品六境,築基為始,劃為九品,一品極境,可入後天,其上先天,路盡絕頂,打破枷鎖,超凡絕世。
而在築基、後天、先天、絕頂、絕世這五境之上,還有一境,名曰入道。
世間武人又尊稱此境者為無上大宗師。
所謂入道,便是以武入道,可古往今來沒有幾人在武道上攀登至此。
除去開創武道的太祖,後世記載的所有欲入此境武者,無一成功。
仙秦末年的霸王,其一身武功冠絕天下,兵敗垓下后,卻不甘落幕,偏要與天抗爭,欲要以武入道,最終霸體崩裂,身死道消。
昔年聖武大帝仙武兩極境,登泰山,欲入道,從此消失不見。
因而絕世之境也就成了太祖立武之後的終極,武功練到此等境界,便可稱得上一句「超凡絕代,武功蓋世」。
縱然是長生不死的仙人,面對武道絕世,也只有死路一條。
故世間有言,仙道求長生,武道證生死。
而眼前的老高竟然是一尊武道絕世,不僅如此,荀凰還在他的身上察覺到了法力的流轉,超脫於天地,乃是仙人之境。
目前已知,他用神秘手段替換管通,瞞過了所有人,方從天牢被送入秘坊,又被沐星白等人救走。
可如此強者,怎麼會被囚在天牢之中,而無人知曉呢?
舊都長安的天牢,不同於新都洛陽。
關押的大多是江湖中犯上作亂之輩,可近年來,從未聽聞江湖有如此強者被抓入長安天牢。
要清楚,這可是仙武兩道皆至五境的不世強者。
得知老高竟是一尊絕世高手,付兗也不免震驚,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陣輕風吹過,蒿草和枝葉隨風飄動。
在場的所有人卻不敢妄動,甚至有人連直視老高都做不到。
畢竟,一尊五境強者,想要殺死在場的所有人,也不過十幾個呼吸而已,他此前沒有出手,是功力還沒能恢復,長天牢對武者功力的消磨,他們還是知道的。
但是眼下,就不好說了。
老高蓬鬆的白髮微微晃動,破舊的囚服猶如戰袍,再也掩蓋不住他此刻的無敵風采。
他無視了所有人,向付兗問道:「小子,知道這是哪嗎?」
付兗搖搖頭,他猜測這裡是古戰場,但卻不知此處是何地。
老高看著眼前的一草一木,久久失神,半晌后吐出兩個字。
「玉璧。」
這兩個字意義太多,竟令付兗一時恍惚。
無論是前世還今生,兩個世界的玉璧在歷史上都發生過大戰。
前世且不談,單說此方世界。
五百年前,光明會叛亂,竟聚百萬之眾,大軍所至,無人能擋,兵鋒所向,直指新都洛陽。
而朝廷便是集結大軍於玉璧,與叛軍相持百日,最終一戰而定,攻滅光明會。
老高又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付兗不由一愣,他如何能知老高的身份,綠林好漢設計將天牢的冀州魁管通換到秘坊,然後救走,老高卻能瞞天過海,用自己替換管通,這等手段,就足夠驚世駭俗,可是偏偏他卻被求困在天牢。
等等!
他讓自己叫他老高……
付兗突然無比震驚地看他。
此時,褚俊達、程楚、荀凰也難掩驚駭,其餘人等更是如此。
五百年前天下無敵的光明會會長高天王,被秘坊高手襲殺兵敗玉璧。
「沒錯,我就是五百年前的那個失敗者,他們沒有殺我,而是把我關了起來,像死狗一樣羞辱,可惜,他們應該殺了我的。」
「袛衿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萬馬過。」高天王突然放聲吟道,其聲音高亢悲慨,昔日末路悲歌彷彿在此再一次上演。
可付兗聽來卻是毛骨悚然,直冒冷汗。
這兩句詩的出處他是知道的。
詩的名字為《過鄴城悼高神武》,是前世清代的文人袁枚所作,其中的高王也不是此刻的高天王,而是北齊神武皇帝高歡。
但現在這首詩的末尾兩句被高天王吟誦。
難道說,這世上真的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又或者說,高天王本身也是一個穿越者。
付兗看向高天王目光逐漸變得複雜,但還有更多種可能性,因此,他也不敢認老鄉。
就在此時,如地龍翻身,龐然巨力猛地襲來,蒼茫大地,彷彿都為之一顫。
西邊,一道雄健的身影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其背後血色沖宵,氣如煙海。
褚俊達見此大喜:「是五哥來了!」
來者正是天漢一十三州綠林總瓢把子,人稱三山五嶽一肩擔,江河湖海兩臂攬,百戰神拳嘲天主,霸王重生未可知的金韜金狂人。
而褚俊達之所以叫他五哥,則是因為天下十三州綠林各州魁首在多年前結為異姓兄弟,以年紀論排名,身為青州魁的金韜便是老五,之後又因為人武功被推舉為十三州綠林總瓢把子。
當年結義的十三人中就有褚俊達,十三人中他排行第七。
至於冀州魁管通,他是這幾年新任的冀州魁,並非結義的十三人之一。
付兗也回過神,向來人看去,畢竟是天下綠林豪傑的總魁,江湖上有太多他的傳說了,前身雖不習武,但對江湖上的事一向很感興趣,是聽說過不少這位綠林總魁首的故事的。
金韜自出道以來,走遍天漢一十三州,縱橫天下,橫推萬方,更是從戰鬥中參悟出《百戰神拳》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蓋世神功。
他年輕時,一度狂狷至極,曾自號嘲天門主,霸三州而震天下。
金狂人的名頭也是那時候被人叫起來的。
此刻,他人未至,卻勢先到。
其戰盡天下未嘗一敗戰績,為他養成的正是熊熊燃燒的無敵大勢。
勢如烈火,灼燒一切心生戰意之人,即便是五百年前天下無敵的高天王也不得不暫時後退一步,為這無敵之勢讓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