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持劍入長京

一個赤著膀子，皮膚古銅色的青年在挖地，鋤頭每一次都畫出一個半月，雪亮的鋤頭在青年的揮舞下，每一次都能沒到鋤頭根部。

這樣高強度的劇烈運動，卻不見青年有絲毫放緩速度，古銅色的肌肉被汗水濕透，在太陽光下都能反射出光來。

突然，少年耳朵移動，視線微微從土地上移開。

他看見了百米外的一隻雞，黑麻色羽毛的野雞，個頭比家雞要小，但是卻更受那些城裡的那些大人們的歡迎，價格也是普通家雞的兩倍。

在薛布衣看來，兩者根本沒有差別，實在是搞不懂。

他不懂，也不需要懂，他只知道，抓住這隻野雞，賣掉以後，自己就可以換到足夠自己家半個月的伙食了，還能給自己的弟弟燉上一隻老母雞。

弟弟可是他家的寶，和只有一身蠻力的他不同，今年秋天他弟弟就可以去都城長京秋考了，聽教書先生說，憑他弟弟的學問，在考試里考個名次不難，到時候就能被分做大官了！

那可是他們一家的希望。

他悄悄的拿起一塊硬土疙瘩，微微調整角度。

這野雞極為狡猾，稍有動靜就會飛走。

「唰！」土疙瘩彷彿化作一道電光，直擊向那野雞。

野雞也是極為靈敏，聽到一絲動靜立馬就想要飛走，可是遲了。

薛布衣這蠻子力氣大到恐怖，在力氣這一方面，即便是村裡的老獵人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村長爺爺都誇他天生神力。

百米距離在他砸出的土疙瘩面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轉瞬就在野雞的腦袋上炸了開來。

薛布衣急忙跑過去，一看，野雞已經被砸暈了過去。

他力道控制的很精巧，堪堪砸暈野雞，卻沒有砸死它。

捏著雞脖子，薛布衣有些高興，因為在他手裡的，可是他家半個月的伙食。

「薛六家老大，薛六家老大，薛六家老大！」

遠處傳來了同村二黑的吶喊，薛布衣抬頭，就看見遠處小路拐角，一個黑瘦少年氣喘吁吁的朝他大喊：「薛家老大！你快回家，你家裡，家裡出事了！你阿爹阿娘都死了！」

薛布衣感覺一道驚雷在天靈蓋炸響，手中剛抓得野雞也掉落了下來，腦袋砸在地上意外的醒了過來，撲棱一聲，閃著翅膀飛走了。

薛布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他是知道，回來的時候。半個村子的人都聚集在他家門前面。

「薛六家老大回來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薛布衣的身上。

薛布衣神色儘是惶恐不安，急匆匆的朝著家裡跑去。

「薛六家這次也是招了無妄之災。」

「怎麼回事啊，怎麼一家四口死了三個？」

「唉，還不是那幫遭天殺的城裡人，我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好提著刀從薛家出來，刀上明晃晃的都是血啊，順著刀就掉在地上，嚇得我呦，差點尿了褲子！要不是薛家老大去地里了，估計也難逃一劫！」

「你怎知道是城裡人？」

「那城裡人衣服五顏六色，都是上好的綢緞逢制的，我能不認識！」

左鄰右舍還在討論著，聲音雖小，卻每一聲都如炸雷一般在薛布衣耳中炸響，炸的薛布衣面無血色。

走進家裡，映入眼帘的，是滿地的血跡，地上，院牆，井邊，石磨……還有那蒙著白布的三具屍體。

薛布衣雙腿發軟，目光獃滯，朝著地上栽去。

有個老人扶住了他。

「薛六家老大……」村長是個面容和善的老者，一把年紀了，拄著拐杖，如今還攙扶著薛布衣，開口叫了一聲薛布衣，卻又不知如何安慰。

「村…長爺爺，我阿爹阿娘，我弟弟……他們……他們……」

薛布衣勉強撐起自己的身子，但身子卻還是止不住的顫抖，他想上前，揭開白布，但他不敢，他怕見到合著眼睛的阿爹阿娘，也怕看見閉著眼睛的弟弟。

村長爺爺面色也是悲戚，沉默了良久，才道：「薛六家老大，人死不能復生！」

村長爺爺低頭良久，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瞧向薛布衣。

薛布衣面容上面的悲傷，無助，彷彿是一攤夢幻泡影一般消失不見，面容冷硬的讓他都有些心驚膽顫的，如果不是薛布衣眼角那止不住的眼淚，他甚至都以為薛布衣根本不在意自己一家四口死了三口的事情。

生冷的臉上面無表情，眼角淚水卻無聲的，止不住的流，組成了一道極為詭異的畫面。

在全村人的幫忙下，薛布衣葬了阿爹阿娘和弟弟。

葬了家人，薛布衣找到了村長。

「村長爺爺，我要知道，我阿爹阿娘，我弟弟，是怎麼死的！」薛布衣聲音有些嘶啞，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但是說出去的話，卻擲地有聲。

和善的村長猶豫了一下，道：「薛六家老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現在要想的，應該是找個婆娘，把你們家門的香火傳下去！」

「村長爺爺，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村長還想再勸，卻看見了薛布衣的眼神。

薛布衣精神萎靡，身體疲憊，但是眼神卻銳利的村長看過去都想要避開，一團名為復仇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燃燒，經久不息！

「告訴我！」薛布衣再次道。

村長嘆了一口氣。

「我只知道，你家的老二創作了一首詩，傳到了路過的一位富家子弟耳里，然後要買，你弟不買，他們就闖進去殺了你家的所有人……」村長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是什麼人？」薛布衣問。

「不知道，只知道是長京里一位姓王的權貴。」村長道。

「我知道了。」薛布衣扭頭往外走去。

「薛六家老大，你不要衝動！我們只是地里刨食的農民，鬥不過城裡的大人物的！」

薛布衣腳步一頓，微微扭頭。

「我會殺了他，不管他身在何地，或位高權重，我一定要殺了他！一定！」

薛布衣面部肌肉開始扭曲，牙齒咬得咯嘣作響，面容猙獰的彷彿被放出地獄的惡鬼修羅，嚇得村長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要他，後悔生於人世間！」

這一聲，宛若惡鬼自地獄中發出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