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桌素菜

次日，天不亮阮府值夜的下人們便見兩道清瘦的身影往榮寧堂方向去，下人借著模糊的燈火看清楚那兩人的臉，不由驚道:「這不是大小姐和她的貼身丫鬟嗎，這麼早她們要去哪裡？」

「瞧著那方向是老太太的院子吧，這麼早去老太太院子，想來是去請安吧？」

「大小姐可真孝順！」

聲音順著風吹過來，清清楚楚傳進阮靈的耳朵里，她輕輕笑出聲。

到了老太太院子，丫鬟都在門口打盹，鴛鴦還連洗臉水都沒備，可見天還有多早。

鴛鴦見到阮靈，一愣:「大小姐這麼早便來了？」

阮靈道:「抄佛經自是要早起方才顯誠意，祖母亦在禮佛茹素期間，我以為她早就起來了呢，怎麼，還在歇著嗎？」

鴛鴦臉上略有尷尬，「老太太……老太太方才回來，睡不習慣，昨晚很晚才歇下的呢，這不今兒便貪睡了些，大小姐且等等，奴婢這便去喚老太太。」

阮靈含笑點頭。

她知道鴛鴦定會把她的話原封不動傳給老太太，甚至可能會添油加醋，總之，老太太想多睡會兒是不可能了。

果然，裡間很快便傳來了響動，不一會兒鴛鴦就攙著老太太出來了。

「給祖母請安。」阮靈矮身行禮，笑吟吟的。

老太太沒睡好，本來就凹陷的眼睛陷得更深了，她往梨花木椅上一坐，沒精打採的:「行了，去抄你的佛經吧。」

下人們依舊擺好桌椅文房四寶，阮靈同昨日一樣依舊抄寫佛經。

老太太盯著她抄，盯著盯著眼皮子就不停的打架，頭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偏偏阮靈那話又說在那兒，她這會兒要是回屋去睡覺倒是落了話柄，人家該說她對佛祖心意不誠了。.

老太太如坐針氈，心裡很不是味道。

阮靈餘光瞥見，眸中笑意點點。

前世良善好欺，可沒少被這倚老賣老的老太太刁難，如今她也該為前世的自己討回點公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下人們端了早飯上來，清一色都是素菜，老太太本就沒睡好，眼下一大桌子菜沒有半點葷腥，她更是沒有食慾。

阮靈吃得不亦樂乎，時不時往她碗里夾點青菜，見她一點都沒動，還滿臉關切:「祖母為何不動筷子，是不合胃口嗎？要不叫下人們再另做點素菜上來？」

素菜素菜，又是素菜，她想吃肉！

老太太一口牙咬碎在肚子里，勉強笑了笑:「不用了，這些就很好。」

反正換來換去都是素的，有什麼區別？

她現在都在懷疑她不是在整阮靈，是在整她自己！

阮靈看了一眼她胖了許多的身形，一臉心疼:「祖母要多吃些才好，您這出去了大半年，都清瘦許多了，想是受了太多累，您這樣孫女會心疼的。」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的，老太太也不好冷臉，假意慈祥的笑了笑，「難為你有這片孝心。那佛經，倒也不急，你慢慢抄便是。」

阮靈答是。

話是這麼說著，真正抄寫佛經的時候她又是頭也不抬，那誠心真是天地可鑒。

她都這般誠心，老太太若是走開倒顯得自己的誠心還不如她一個小小少女，是以這一天老太太一直坐在椅子上打盹，本就沒有睡好，又兼三餐都是素，老太太頭昏眼花，跟生了場病似的。

好不容易晚間阮靈要回去歇著了，還把自己的丫鬟凝露硬是塞在她房裡，說是鴛鴦她們沒有伺候好她，讓凝露在這裡幫著伺候兩日。

老太太本想等她走了吃點肉食的計劃一下子就落空了。

不僅如此，她還聽到外面下人們議論紛紛的，說大小姐如何如何孝順，今兒天不亮就去給她請安了。

老太太左思右想，總覺得自己好像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僅沒出一口氣，這心裡反而還越堵越慌。

……

次日，阮靈又是天沒亮就跑到老太太房裡請安。

這次不用鴛鴦說什麼，老太太想起下人們說阮靈孝順的話，自己便爬起來了。

大小姐孝順來請安，她這老太太若是賴在床上不起來，不知道那嚼舌根子的要編排些什麼出來。

她在鄉下曉得那些嚼舌根子的有多厲害，因而也最是害怕那些閑言碎語。

和昨日一樣，今日依舊是阮靈抄佛經，老太太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打盹，阮靈神采奕奕，相比之下老太太沒精打採的，好像抄佛經的是她。

早午飯依舊是清一色的素菜，晚飯時鴛鴦端了一碟子油炸酥餅上來，還沒上桌阮靈便循著味看過去，眉頭深蹙。

鴛鴦心裡發怵，還是小心翼翼道:「這酥餅是素油炸的，不會妨礙老太太和大小姐茹素的。」

「既是茹素，便不該碰一切沾葷腥的東西，素油也不行。你在老太太身邊伺候多年，應當知道她的習性，怎的還犯如此錯誤？這般不讓主子省心，難怪老太太看起來這般疲倦！」

老太太伸出去欲拿酥餅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阮靈這番話不僅誇讚了一番她誠心敬佛不沾葷腥的好習性，還順便指責了鴛鴦，再說下去，只怕鴛鴦就要變成照顧老太太不當罪不可赦了。

「行了行了，不就是點酥餅嗎，何須如此小題大做？鴛鴦，撤下去吧！」

老太太沉著臉吩咐。

鴛鴦只好告罪，端著酥餅下去了。

這廂鴛鴦剛下去，便有下人帶了個小廝進來通報，說是公主府派來的人。

老太太面色一變，急忙問那小廝道:「可是明月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