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手工業發展委員會
「我們要讓一種全新的，系統化的生產方式出現在阿卡迪亞堡——從今天開始，阿卡迪亞手工業發展委員會的籌備工作將正式開展。而你們，拿著鎚子和銼刀的工匠，就是這種全新生產方式的開創者。阿卡迪亞需要你們的奉獻，你們的技術和你們的熱忱——這並非是貪婪的索取，而是建設阿卡迪亞堡所必須的。作為回報，我也會給你們一個允諾：手工產品在稅務結算時，將取得和農產品一樣的地位。也就是說，工匠們和自耕農一樣享受進入軍隊，考取學院和擔任公職的資格。」
如此激昂慷慨的演講，面對的聽眾是一群懶散的綿羊。
「情緒還是不怎麼到位啊……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韋斯特道格苦思了很長時間之後拿起了羽毛筆，繼續在演講稿上塗塗畫畫：「不行，這是面向廣大工匠和商販的演講，要抓住他們的注意力，首先要做到理解他們內心的想法……或許簡單的方式更能讓他們理解？」
阿卡迪亞的高層人物聚集在郊區某個農場里，這是一場韋斯特道格籌備的私人聚會。
辛苦幾個月，讓一切走上正軌之後，韋斯特道格終於有了閑暇的時間。
但哪怕是閑暇時間，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躲在房間里睡覺。
韋斯特道格選擇了團建活動來增強團隊之間的感情。
在場的所有人都很輕鬆——除了對著綿羊演講的韋斯特道格。
菲利普盤腿坐下，將長劍放在自己懷裡，拿手帕沾著橄欖油擦拭著自己的劍刃。
卡拉德和托克蒙克在樹下的木桌上下五子棋——這種棋類運動最近在阿卡迪亞很流行。
維可端著水杯坐在旁邊指點正在下棋的倆人。
謝提爾則靠在欄杆上發獃，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毛艾柯躺在草地上打盹，臉上改著草帽。
除了這些阿卡迪亞堡的大人物，在場的人就只有兩個韋斯特道格的貼身侍衛和維可帶來的五個女僕。
女僕們正在烤一隻羊羔，把蜂蜜抹在羊腿上，將香料熏烤之後塞到烤羊的腹腔內。
除了羊肉，她們還準備了熏制的火腿，沙丁魚湯和一些蔬果。
面對即將端上桌的美食，韋斯特道格看起來卻沒什麼胃口，他自言自語來回改了幾個版本，但都不是很滿意，最後索性扔掉了演講稿：「或許壓根不需要調動他們的情緒……我們只需要將政策講明白就好了。」
維可回頭看著苦惱的韋斯特道格，嘴唇微微上揚：「不要搞錯了重點，你要扶持手工業，首先要獲取農民們的支持。不管怎麼說，他們才是最主要的消費者，是市場的基本盤。如果你只指望依靠外貿就能把阿卡迪亞本地的手工業生產拉起來，那麼不但要直面威尼斯和熱那亞，還會花費漫長的時間去培養商隊，還要擔心戰爭與動亂對貿易的影響……所以，讓農民們願意去消費手工產品，才是你首先要考慮的，以內部消費為主的市場，才能讓手工業和農業之間的聯繫更緊密。」
韋斯特道格放下手裡的演講稿：「我當然明白這一點，不過在阿卡迪亞，農民和工匠的身份難道有什麼明顯的界限嗎？很多農民在回到家之後，也會自己做點小玩意，然後在趕集日賣出去。比起那些專業的工匠，這群業餘工匠生產的產品佔據了市場接近一大半的份額。我們在阿卡迪亞搞行會，但絕對不能惡意提高進入產業門檻的行會，如果只允許專業工匠參與到這個行業里，
那還不如不搞行會。」
維可站起來拍了怕衣服上的木屑：「所以，在集約化生產和分散的小農手工業之間，必然有微妙的平衡點，既可以提高農民們生產的手工產品的質量，提高他們的效率，又能讓專業工匠們推動生產工藝，擴大生產規模。」
「有何意見？」韋斯特道格很期待維可的回答。
「你先在政務廳所有的領地屬莊園里搞個試點唄，等到收益高了之後讓莊園里的佃農通過集約化的手工業生產積累財富讓自己恢復自由就行。」
韋斯特道格聽完這個回答之後也明白了維可的意思：「原來如此……這些佃農在恢復自由之後，會優先考慮手工業作為自己的第一職業，而自耕農們看到佃農通過手工業生產積累財富恢復自由的例子之後也會更容易接受統一的手工業生產規劃。」
維可的眼神又回到了棋局上。
「當然，活生生的例子勝過任何漂亮的宣傳。」
「同時也要要自耕農們明白這個政策是對所有人都有益的……」
韋斯特道格甩了甩羽毛筆繼續奮筆疾書。
「或許可以試試分工生產，然後讓工場統一收購分工生產出來的零件？這會讓技術門檻大大降低……分工之後，也許家庭小工坊也能生產集約化生產所需要的的零件？」
躺在草地上的毛艾柯醒了過來，也開始參與到這場談話里。
「你沒辦法保證精準度……這樣會浪費大量人力去檢測分散生產的零件是否在規格內。要我說，現在這個半耕半工的制度挺好的，沒必要搞大改變，現在確實是缺工匠，缺產能，缺市場，但糾結這些問題還不如多想想下一戰怎麼打。」
毛艾柯翻了個身，眼睛盯著藍天：「所以，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一直贏下去，那麼現在的問題都不會成為問題。」
維可反駁道：「就是你這種心態才讓食利者們佔據了大量的社會資源。不能一直靠戰爭紅利來緩解矛盾。」
韋斯特道格想了想，很誠懇地提出了自己的擔心：「我們目前主要主要還是為了籌集軍費才會發展手工業，而不是真的想改變經濟結構，那就沒必要想那麼遠。」
烤羊羔被端上了桌，大家都站了起來走向餐桌。
「走吧，去吃點東西。」毛艾柯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讓自己餓著可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韋斯特道格甩了甩手腕，抬頭看了看遠方的炊煙。
他想給阿卡迪亞的手工業一個完美的開端——不管能不能做到。
不過……還是先關注關注眼前的烤羊吧。
韋斯特道格快步走向前，擰下了一整個羊腿，嫩滑的羊肉上裹著香料，油順著骨頭緩緩滴下。
韋斯特道格一口咬了下去，心裡的壓力也減小了不少。
「古人說治大國若烹小鮮？現在看來確實如此。烹小鮮不可擾，治大國不可煩。煩則人勞，擾則魚潰。」
政策一旦定下來，想要再改動，那付出的代價可就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聚會之後的第三天，韋斯特道格的演講聽眾從牧場的綿羊變成了三百多個專業的工匠。
「我們要成立手工業發展委員會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讓工匠們有更好的生產生活環境，讓你們生產出質量更高的產品，在自己的行業投入更多的精力。最主要的是，廢除那些針對手工業產品的雜稅。」
「當然，廢除這些雜稅並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你們也是阿卡迪亞的一員，和村莊里的村民一樣；和站崗守衛的士兵一樣；和學院里傳授知識的學者一樣；也和我們這些站在台上的人一樣。」
韋斯特道格舉起了手工業發展委員會的徽章，上面雕著被麥穗圍繞的鐵鎚。
「這是值得你們為止努力的新生活，對所有人來說，都如此。」
毛艾柯也站了起來做出補充。
「當然，肯定也會有一部分村民擔心，政務廳在成立手工業發展委員會之後，會減少對於農業生產的關注，將工作重心轉移到這手工業上面，從而減少對農業的補助。」
村民們確實有這樣的懷疑——甚至在短時間內，他們的收入因為手工業的發展而暫時降低之後，這種懷疑就會變成憤怒。
所以要提前打好預防針。
「但我能保證，農業依然是我們工作中第一重要的因素，而且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農業生產更健康，快速的發展。短期內，也許你們的收入會降低一些，但想想那些新的鐵鋤，鐵鏟和犁車，哪一個不是工匠們通力合作造出來的？這些工具能讓你們生產更多的糧食，也許在短期內，這些手工產品會讓糧食的價格下跌，但是長遠來看，所有人都能吃飽的未來，不正是我們在這裡奮鬥的理由嗎？」
在場的農民代表們若有所思，並沒有反對這個說法。
「所以，讓城鎮與鄉村之間的隔閡漸漸消彌，讓鐵鎚和銼刀一下一下敲出來的產品站在和農產品同台競爭的舞台上，無論是對農業還是手工業，都是一件好事情。」
毛艾柯說完拿出了一份文件：「說到這裡……成立手工業委員會，也應該開始制定標準化和安全規範了。」
維可朝毛艾柯做了個手勢，開始接管話題。
「領地內所有大中型作坊的所有工傷，都必須由工坊管理者撰寫報告彙報會到手工業委員會。再由手工業委員會監督工坊管理者製作和執行隱患控制措施，其間工匠必須能夠參與措施的制定，在充分聽取工匠的意見后，再制定出預防措施。」
保護工匠權益沒辦法讓工坊主們自己來做，必須要由政務廳來強制推行。
「我知道，這聽上去很麻煩，但過一段時間之後，你們就會感謝這些政策。」
「那麼……從今天開始，阿卡迪亞手工業發展委員會將正式開始籌建，同時，政務廳所擁有的莊園，牧場和工坊，也將開啟自耕農副業培訓項目，而私人所有的工坊，莊園和牧場，也將接受來自政務廳的標準化規範檢查。」
「總而言之，從現在開始，諸位要打起精神迎接新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