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四 養娃二三事

姜棠又睡了過去,醒來時天都亮了。顧見山已經走了，而枕頭下面露出一角紅色，她順著那角把東西抽出來,是個紅包。

大概是顧見山給的壓歲錢。

「都多大人了，」姜棠小聲嘟囔了一句,可卻是笑著把紅包打開,先從縫裡瞅了瞅,然後才把東西拿了出來。

裡面有一張十兩的銀票，還有一道平安符。

顧見山身上沒多少銀子，再說壓歲錢就這麼個意思,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但平安符是他求來的，顧見山覺得自己身上殺孽重，不想連累妻子孩子,便為姜棠求了道平安符。

希望姜棠可以平平安安，順利生產。

姜棠看著平安符愣了愣，把銀票放在一邊，然後把平安福妥帖地放回紅包里,壓到了枕頭下面。

這個符求的是心安,有用沒用也不知道,顧見山總在軍營,他挺擔心的。

姜棠覺得還是隨身帶著吧，她沒佩戴香囊的習慣,一天到晚，在床上的時間最長,就壓枕下就好了。

真快，又是新的一年了。

這一年是嘉明元年，新皇已登基,勵精圖治，成日待在勤政殿，偶爾去後宮，剩下的時間就是教養皇子。

趙禛吃過虧，不想自己孩子也這樣，就在年初立了嫡子為太子。

小太子有太師教導，所有人都對當初宮變之事分外忌憚，太師等人責任重大，精心照顧著小苗，以防長歪。

小太子今年十歲，外祖家官運平平，但他功課很好，十分孝敬，也很懂禮，就是不知數年之後這份赤子之心會不會變，也不知當年的慘事會不會重演。

趙禛希望不會。

趙禛隔半個月會收到一封西北的密函，如今沒有戰事，可西北一向是御朝的邊境，重中之重，趙禛得知道西北的動向。

看完密函，他問伺候的太監，「顧將軍的娘子是不是有孕了。」

這話沒什麼疑問的語氣，但太監規規矩矩答了話：「回皇上，已經三個多月了。」

趙禛派人監視著顧見山還有顧府，他是一把刀，此面向敵可所向披靡，可人人都怕刀面向己。

一直有人跟著顧見山，顧府的事無論大小，都會遞到趙禛耳邊。

趙禛還挺關心這孩子是男是女的，若是男孩兒，估計會像他父親一樣，守護御朝的江山。

趙禛道：「選些補品送去吧，可以先給他娘子一個誥封。」

封侯的事得再等等，顧見山還年輕，御朝沒這樣的先例。

但封個誥命夫人卻是使得的，畢竟顧見山品階在這兒擺著。

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女兒也好，就像徐楨南一樣，很省心。

嘉明元年三月初，顧見山得回京述職。

如今也差不多是半年一次，兩人九月份到的，算算時間也差不多。

皇命不可違，顧見山肯定得回去。

但姜棠月份大了，肯定不能回來，最多也就是幫顧見山收拾收拾行李。

顧見山很快就能回來，可還是不放心，想讓姜棠自在，他就得提心弔膽。

害怕她出事，害怕春台突然找他，只要春台去軍營一趟，顧見山心能抖好一會兒。

也怕她有不舒服的自己抗著，他什麼都不知道。

顧見山想囑咐幾句，話到嘴邊怕姜棠嫌他煩，只道：「等我回來，給你帶盛京的好吃的。」

姜棠又不是只知道吃，「好了好了，那你路上小心些，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顧見山離開時匆匆，回來時也匆匆。

答應姜棠的事從未失言過，帶了許多小吃回來。

不過鑒於現在天熱，帶的都是不宜壞的，各地的都有，還有陸錦瑤寄來的包裹。

陸錦瑤很上心，若非姜棠在寮城，估計得每日都去看看。

有打的小金鎖，還有一塊穿著紅繩的玉觀音。

好幾件洗過的小衣裳，摸著特別柔軟。

韓氏曾說穿穿過的衣服舒服，可陸錦瑤想，也不知是男是女，穿舊衣為了舒服，了多洗幾遍也是一樣的，就沒找別人穿過的舊衣。

別看現在離出生還有幾個月，但是陸錦瑤連孩子到三歲的衣裳已經全給準備好了。

男孩女孩的都有，反正不在乎這點料子，如今用不上的以後也能用。

姜棠把帶回來的東西翻了一遍，「陸姐姐準備的也太全了。」

顧寧昭今年四歲了，陸錦瑤帶孩子的經驗比姜棠多。

許久不見，姜棠很想她們。

到如今，姜棠還是習慣叫陸姐姐，顧見山見了人喊四嫂，各論各的。

成親之後沒改，就一直這麼叫著了。

顧見山這回回來能歇兩日，可以去別處看看。

四月份雪已經化了，也就北邊高山還有雪，不過那兒常年積雪，是雪山。

其餘地方草木發芽，透著暖融融的春意。

姜棠快把周邊幾座城逛的差不多了，一月出來四次，去四個地方，基本能玩的都去了個遍。

天暖和可以出去野炊，就是現在肚子大，做什麼都不方便。

最開始顯懷的時候還覺得驚奇，後來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慢慢變大了。

不好翻身，不好走路，腿有時會腫，姜棠現在吃的不多，也怕到時不好生。

這會兒來春遊，都是顧見山帶著人忙活，姜棠轉轉等著吃就好了。

如今出來，已不用去打獵了，帶著雞鴨，烤出來味道更好。

看著青山綠水，姜棠問顧見山，「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孩子的名字呀。」

顧見山當然想過，他不在侯府了，他的孩子不用依著侯府的族譜來。

若是男孩，不用再從「寧」這個字。

顧見山道：「如果是男孩，就叫景雲如何，若是女子，我希望咱們的女兒平安長大，事事順遂，也沒那麼多的期望，胡鬧也好安靜也好，怎麼都好，叫安祺如何，有平安吉祥之意。」

顧見山是做父親的，只希望子女平安長大，至於能不能繼承他的衣缽，日後是孝順還是敗家子，那都是他的孩子。

可能為人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子女平安，也是對孩子最大的祝福。

姜棠把這兩個字念了兩聲，道：「安祺挺好聽的，景雲也不錯。」

大名姜棠想不出更好的，就起小名吧，順口就行。

「女孩兒小名叫若若吧，男孩的話叫元寶都行，生出來再想。」姜棠眼神明亮，「各種衣裳母親和陸姐姐都準備了，佩蘭她們也送了不少過來，你也別再覺得我在這兒委屈，天下百姓，生在哪兒的人都有。」

姜棠望著遠處高低起伏的山巒，攏了攏碎發，「我覺得這裡很好。」

顧見山點了點頭，「我都知道。」

姜棠摸了摸肚子，然後跟著顧見山一塊兒吃了點飯菜，這才回家。

五月份，盛京來的穩婆到了，穩婆有些胖，看著特別和善，說話聲音清脆，看著特別靠譜，曾為陸錦瑤接生過。

她道：「大娘子，萬事交給小的就好了，您什麼都不用操心。」

姜棠自然還是得操心，畢竟，生孩子的是她。

她有點害怕，只能讓自己不要想這事。

等到六月份，姜棠的肚子更大了，平躺的時候能看見高高的小山坡，走路也不方便，除了上午下午出去轉轉，其餘時間多是在屋裡。

西北沒那麼熱，這若是在盛京，早就用上冰了。

臨近產期姜棠更緊張了，她怕生孩子這事兒，也怕疼。但無論想不想，都得生下來，畢竟這孩子又不是哪吒，能在肚子里待三年。

就算是哪吒，三年後不也得生出來嗎。

六月初六早上，姜棠發動了。

顧見山還沒走，抱著人去了產房，而後就被隔在了門外。

顧見山讓明朝去了趟軍營，他今日沒法去，變通也可。

太陽升起，陽光有些刺目，顧見山額間出了許多汗，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屋裡兩個穩婆兩個幫忙的丫鬟，府醫守在外頭，其餘丫鬟，顧見山讓她們去耳房了，不必在這兒待著。

他心一直提著，期待有之，害怕有之，眼睛緊緊盯著閉緊的房門，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片刻不得安心。

屋裡有隱忍地痛哼，姜棠謹記穩婆的話，她還告訴過陸錦瑤呢，別的不用管，聽話生孩子就好了。

姜棠早上進的產房，快中午，外面的人才聽見嬰兒啼哭，顧見山的心還沒落到實處，又等了許久，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笑臉盈盈道：「恭喜將軍，喜得千金。」

顧見山上前一步，見到了女兒。

他道：「先抱到奶嬤嬤那兒去，大娘子怎麼樣？」

穩婆把孩子交給奶嬤嬤，對著顧見山道：「大娘子脫力睡了過去，人沒事兒，這生產算是快的，恢復幾日就能下床了。」

這邊收拾收拾，把人挪到正屋去，又把產房收拾乾淨。

姜棠睜眼時，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她嘴唇不幹，抬了抬手，碰見一個軟軟的襁褓，再看一旁是顧見山，他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醒來，眼中有些許詫異，然後詫異轉為喜色，「醒了，渴不渴，餓嗎？」

姜棠身上還有點疼，孩子可算生下來了，生孩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兒。

做母親的，最擔心的就是孩子。

姜棠動了動手指，道：「我看看女兒。」

孩子生下來后穩婆就說了是個小娘子，姜棠鬆了口氣，這才累得睡了過去，這是她懷了好幾個月，看著肚子一點點變大，就像種果子一樣長出來的小苗。

不知為何，姜棠有種想哭的衝動，顧見山扶著姜棠看了看孩子，剛出生的小孩臉還有點紅，可看著還挺好看的。

有眉毛，頭髮也很烏亮，睡得很香甜，眼睛一個好看弧度，睫毛也很長，大約是覺得這是親生的，哪兒都好看。

睡覺的姿勢也可可愛愛的，雙頭舉在頭兩邊，像是在投降一樣。

姜棠又笑了，道：「真好看，不愧是我生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塞在了女兒虛窩的拳頭裡，誰知竟然給抓緊了。

她來這兒一無所有，現在什麼都有了。

姜棠滿腔歡喜，「我有點餓，拿點粥，我還要鹹菜，還想吃魚！」

顧見山立刻出屋吩咐，姜棠則是側著身子，看自己千辛萬苦生下的女兒。

好像已經忘了有多疼，可是就覺得喜歡這個孩子。

小手小腳。

她會長成什麼樣子，是古靈精怪還是乖巧安靜，會喜歡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嗎。

看著她的瞬間，姜棠甚至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給她。

看了一會兒，顧見山回來了，直接把若若放到一旁的小床上。

是女兒，小名若若大名安祺。

顧見山是個武將，可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柔和，接著把小桌子擺到床上，端來的飯菜擺好，一點一點喂姜棠吃的。

姜棠吃兩口就看看若若，這麼小的孩子得一直守著，不然她不放心。

顧見山也不挑明，一邊說話一邊喂飯，餵了大半碗粥。

剩下的姜棠也吃不下了，「你把女兒還抱過來，就放我床邊，等晚上再給奶嬤嬤帶。」

她也想過自己餵養，可是坐月子之後，她得顧著生意，總不能白日出門忙一天，晚上還要照顧孩子，所以還是決定請奶嬤嬤照看。

但自己的孩子，總想著多親近親近，姜棠現在捨不得把她放走，等餓了哭了再說吧。

顧見山道：「就這麼喜歡。」

姜棠反問：「你不喜歡呀，你看她多好看……你看剛剛，嘴巴還動了哎，是不是夢見娘了……」

若若有一點小動作姜棠都能歡呼，雖然還是個小紅猴，可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

顧見山：「我自然也喜歡。」

他有妻有女，人生圓滿，就是這孩子太小了，小到不敢碰，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把女兒給碰疼了。

這是姜棠給他的珍寶，顧見山因為珍重，反而不敢上前。

顧見山道：「謝謝你，願意為我生孩子……」

他看見姜棠初見女兒時的淚眼了。

姜棠現在不是很想哭，「去去去，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感覺像我多一點，不知道是什麼性子。這回昭哥兒多了個小妹妹，你給家裡寫封信，告訴他們，算了，明兒我一塊兒寫吧。」

姜棠不知道陸錦瑤能不能來這兒，滿月宴的話，這邊也沒什麼熟人，不過，有親爹親娘在就不會虧待這個小姑娘。

若若……若若……

她的女兒叫若若。

顧見山道：「那也行，但你剛生產完，這事兒不能由著你胡來，得聽有經驗的人的，坐月子是熱了點悶了點……」

顧見山怎麼越來越嘮叨。

姜棠：「知道了知道了，你明兒快去軍營吧，我和若若在家裡，等你回來。」

顧見山隱隱覺得姜棠的心思全放在了女兒身上，可他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點頭，「知道了。」

姜棠是覺得新奇，一來若若看著很好看，二來小孩子嘛，不鬧不吵的時候都挺乖的，她的熱度還沒下來。

只不過剛生產完，姜棠也撐不了太長時間，帶著痛意又睡著了。

顧見山守著妻兒待了一會兒，然後讓丫鬟和奶嬤嬤過來，把若若送到了旁屋，夜裡兩個奶嬤嬤輪著看著，離得也近，顧見山到放心。

屋裡還有點血腥味，在燭光下看姜棠，她臉色很蒼白，生孩子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不是生過之後那些疼就不存在了。

顧見山沒睡好，一邊擔心姜棠，又擔心若若，就連次日一早走的時候都分外不放心。

若是能把姜棠和若若一起帶走就好了。

可惜不能。

下回回來還得五日後，顧見山一日都不想走。

奈何身居要職，不想走也得走。

顧見山初七回來的，若若就已經變了樣兒了。

在胎中的紅皺慢慢褪去，小孩兒白嫩嫩的。

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比剛出生那日長大了不少。

都說小孩是見風長，這話一點都不虛。

顧見山看著在床上蹬腿的若若，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姜棠得意道：「穩婆說剛出生的小孩會黃一陣，好像是黃疸，但若若還沒有，現在天熱，不曬的時候會抱出去晒晒太陽，她隨我一點，不太容易晒黑。」

姜棠也沒怎麼見過小孩子，顧寧昭算是最親近了，但男孩和女孩不一樣，小女兒就香香軟軟的，跟棉花糖一樣。

若若眼睛大，眉毛彎彎的，鼻尖小巧臉蛋紅撲撲的。

穩婆說話好聽，但因為孩子本來就好看，多了好幾分真情實意。

的確好看，這家兩個主人就容貌出眾，尤其這位娘子，生的也太好看了。

就有個詞叫什麼來著，顧盼生輝。

生的女兒得了六七分的美貌，以小見大，以後肯定也是個大美人。

穩婆留了五日，過兩天就回盛京了。

來這兒一趟雖然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是得的銀子也多。

永寧侯夫人給她了二十兩銀子，顧府先頭給了十兩，生產那日又給了十兩。

府上吃喝也好，這趟來的真值，倒有點賓盡主歡的意味了。

跟來廚娘和嬤嬤也準備一道回去，她們是侯府的人，過來幫忙可以，但兩府關係，久住不行。

顧府上下都得到了賞銀和紅雞蛋。

前院小廝一人一兩銀子，在正院伺候的二等三等丫鬟一人二兩，凝珠得了五兩。

整個府上喜氣洋洋。

姜棠沒管這些事，都是顧見山做的，單就管家來說，顧見山做的還挺好。

若若還太小，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偶爾醒來的要麼是餓了要麼是尿了，總得嗷一嗓子哭出來。

姜棠也不會哄孩子，坐月子也不太方便，這會兒就得奶嬤嬤抱下去。

哄完抱回來，若若已經睡著了，但鼻子還一抽一抽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睫毛上都打濕了。

姜棠心道，這個性子，以後肯定不是個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