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完)
「圍棋不會,五子棋也不會?」桑看起來很是不甘心,「象棋總會吧?」
象棋會是會,但桌上的殘局擺的都是黑白棋子,跟象棋有什麼關係?他沒太想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象棋會一點,但也只是一點皮毛而已。」
桑高興地揮舞著他的枝條:「那我們就下象棋吧。」
隨著他枝條掃過擺著殘局的桌面,黑白的棋子變成了象棋,他用枝條化作一個人形的模樣,坐在聞吟寒對面,伸出右手,示意聞吟寒先手。
既然是象棋,那就沒有殘局一說了,一切從頭開始。
聞吟寒沒有自謙,他確實只懂象棋的一點皮毛,所以不過幾分鐘,就被桑殺得不剩一兵一卒,他放下手:「我輸了。」
桑摸著自己的小鬍子,看樣子心情應該是不錯,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壺熱茶,沏給聞吟寒,茶水的清香與溫度沁潤著聞吟寒的身心,他問桑枝條上掛的紅色飄帶是用來幹什麼的。
「那些啊,是一些精怪們的願望咯,」桑品了一口自己的茶,「求財,求愛,求姻緣,反正有什麼求就什麼咯。」
紅色的絲帶在風中飄蕩,聞吟寒收回視線,「精怪也會有願望?」
桑頷首:「那當然,只要是在世間存在的事物,人或妖,神或仙,鬼或魔,都會有自己的願望。」
見聞吟寒若有所思,他本著好奇精神問道:「那你呢,你應該也有想要的吧。」
當然有,聞吟寒把玩著手中的象棋棋子,用其敲打木製的棋盤,他回答:「有,但感覺沒有許願的必要。」
被看破了,桑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稍顯無力地為自己辯解道:「哎呀,我這是小本生意,賣賣飄帶,賺賺我的養老錢,不然我連茶都喝不起,到時候乾枯了,就是一棵死樹了,他們會吃了我的。」
說來說去就是為了讓聞吟寒掏錢從他那裡買飄帶,聞吟寒掏了掏自己有些羞澀的衣兜,然後把裡面所有的錢擺在桑面前。
「這些夠嗎?」
桑的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嫌棄,他扒拉著桌上零零散散的紙幣,嘖了一聲:「你們現代人不是都用的手機支付嗎?你還帶現金啊?」
確實沒想到這混沌鄉還有這麼高科技的玩意兒,聞吟寒承認這是自己的問題。
在桑的眼皮子底下拿出手機,他似乎看到對方的眼睛都亮了幾分,然後火速掏出自己那智能機,點出收款碼,聞吟寒花了一筆足以讓自己覺得肉痛的價格,換得了一條小臂長的紅色飄帶。
桑遞過來一支毛筆。
「喏,你可以把你的願望寫上去……」頓了一下,他又說道,「不寫也行。」
反正最後都不會靈驗。
聞吟寒在心底幫對方把這句話補充完整之後,越來越覺得自己正在干一件超級大蠢事,無奈搖了搖頭。他沒有在飄帶上寫字,拿著飄帶走到桑的本體旁邊,抬起頭尋找著自己滿意的枝丫,然後他指著最高處長勢喜人的一茬樹枝,「就那枝吧。」
桑配合地將枝丫伸到他面前,直到聞吟寒在上面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他自言自語:「南賀槿應該會喜歡吧。」
他很小聲,但還是被對方聽到了,桑興緻盎然地問:「南賀槿是誰啊?你許的願望跟他有關?」
「嗯,」聞吟寒看著系著蝴蝶結的枝丫重回高處,「是我的戀人。」
桑極為誇張地哦了一聲,「那就是相思苦咯,很好實現的願望,對我來說,小意思啦。」
對於桑誇下的海口,聞吟寒沒有做出回應,其實他是想笑一笑的,但這個動作此刻好像有些困難,他坐回棋盤旁,挺直的脊背彎下,「桑,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
好歹是棵幾千年的樹,桑當然能察覺到這個人忽然低落下去的心情,他只是想不明白,簡簡單單的相思苦而已,這麼容易解決的事,有什麼好難過的?
不過這人好歹是他的顧客,桑用樹枝撓了撓自己的樹榦,現代人類社會應該是這麼說的吧,顧客就是是上帝,雖然不懂上帝是什麼,但桑明白,顧客最大,顧客說什麼就是什麼,然後他就乖乖閉嘴了。
對於虛無界來說,是沒有污染這一說法的,愜意無比的微風永遠吹拂著這片大地,安穩和和睦是這裡唯一的基調,集市的嬉鬧聲時遠時近,身下棋盤微涼,桑貼心地遮去頭頂略微刺眼的光,這樣舒適的環境,聞吟寒理所當然地睡著了。
他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夢到那隻鬼從黑暗中歸來,點亮家中暖色的燈,靜坐在沙發上,和土豆一起,等待他走過去,再跌入一個結實有力的懷抱……
又沒有人陪自己說話了,桑有些無聊,也有些羨慕,羨慕聞吟寒說睡著就能睡著,不像他們樹,一年四季,季季不休。
要不要再去騙一個小傢伙買飄帶呢……
桑這樣想著,完全沒注意到,一道虛虛的黑影在悄無聲息中握住了聞吟寒那隻搭在棋盤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