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小女孩聽到徐楊同意，很高興，拉了他的手往前走。

徐楊在想，小女孩會帶他去哪。在走出宿舍的那一刻，徐楊發現自己進入了別的地方，這裡不是通往宿舍外的路。

他身處一條有些破敗的小巷。前面是一排排老舊的房子。明明是晚上，這排房子卻顯得不是那麼寂靜。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吵架，更有甚者在動手。

徐楊有些恍惚，從小在父母相愛，家庭和睦的環境下長大的他，哪裡看過這樣的場面。他想去看小女孩，想聽小女孩說些什麼，可是，他找不到小女孩。接著，他不由自主的走進了其中一家，接下來所看到的，可能是他這一生都忘不了的。

一個男人醉醺醺的像往常一樣走回家，發現家裡竟然沒有做好飯，這讓餓了一會的他忍不了。於是全然不顧妻子的解釋，拿過一個酒瓶就向妻子的頭上砸去，妻子被他砸的頭破血流，可他酒精上頭，根本顧不上其他的。見手裡瓶子碎了，他又用手去打女人的頭，在女人倒下來的那一刻，他像個勝利者一般又補了兩下。

徐楊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他覺得自己的怒火已經到達了頂峰，他要去幫那個女人。可是，他剛走兩步卻發現自己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他伸出手，發現是一雙沒有肉的小手，他看向鏡子，是那個小女孩。徐楊有些明白了，他在此刻，就是那個小女孩。

徐楊跑上前，想去扯開男人的手。男人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很不高興，手一個用力，把小女孩扔到了一邊。他覺得打面前這個不會動的女人已經沒意思了，就把目光轉向了小女孩。

看著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徐楊想跑，想離開這裡，可是身體對於恐懼的本能佔據了上風。他動不了，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著疼痛的來臨，徐楊緊緊閉上了眼……

狠狠的一巴掌，徐楊感覺有些耳鳴，他現在整個人有點暈乎乎的。男人又是一腳，這次，徐楊暈了過去。

他猛的坐起來，發現那種疼痛感消失了。這時的他，在一家福利院里。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女人跑了，跑的時候根本沒有帶上她的想法。而那個男人因為酗酒過度，死在酒桌上了。

徐楊為小女孩感到難過也感到開心。難過的是她的身世，開心的是在這裡好過在那個家裡，小女孩在這裡應該會開心很多吧。

可苦痛不是暫時的。

很快，徐楊就開心不起來了。因為他發現，在這裡的痛苦程度絲毫不比在家裡的少。

起初只是嘲笑小女孩媽媽跑的時候沒有帶上她，後來越來越過分，抓蟲子扔到小女孩飯盒裡，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小女孩的被子藏起來。雖然只是些幼稚的把戲，但對於小女孩來說，這是在告訴她，這個世界不歡迎她。

小女孩變得愈發自閉起來。開始的時候福利院的老師們還會關心一下小女孩怎麼樣了，可誰會一直喜歡一個一直陰沉著臉，問什麼都不理的小孩子呢，於是老師們也不管了。

可是這種行為，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放縱，放縱那些孩子們對小女孩做的事情。他們變本加厲起來，開始把小女孩的衣服扔到水池裡，讓她只能穿著濕衣服；把小女孩關到廁所里，一關就是一天。小女孩沒有找老師，她知道找老師是沒用的。

這天，一個小孩對小女孩說：「你媽媽來看你了，在圖書室，讓你快過去呢，她要帶你走哩！」

小女孩很高興，她媽媽來接她了。她開心的跑到圖書室里，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她就在圖書室里等著。看到書柜上面有張紙，她就想起來媽媽說過，如果找不到媽媽就折一個小船，折好了媽媽就會出現。小女孩去夠那張紙，她太矮了，碰不到。

她看到旁邊有個小板凳，她可以踩著板凳去拿紙。終於，她拿到那張紙了。就在小女孩低頭想怎麼摺紙的時候沒看到旁邊的書櫃搖搖欲墜。

「砰」的一聲，小女孩被埋在下面了。她留了好多血啊，她好疼啊，沒關係，她媽媽很快就來了，媽媽會來接她走的。可是，直到她閉上眼睛，媽媽都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