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見

隨著太陽落入西山之下，外面的人群漸漸都散了，每個人自己的生活。

縱使今天的逍遙客有再驚艷，在此刻，他們也不會再關心了。

只會變作茶餘飯後的一些談資，僅此而已。

奧對，他們可能還會記得，滿大街撒著的十萬貫銅幣。

但現在已經全部被搶掠一空了。

秋杏也騎著馬，拉著空車，搖搖晃晃的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只能說，每一個離去的人都完成了自己此番的目的。

詩會足夠精彩，撿的錢也足夠多了。

但熱鬧只是一時的，而生活是一世的。

燈火點點亮起，一點一點，連著天上的星星，在夜市的喧嘩聲中，構成一派繁華。

此時的望春樓門前進進出出的人流逐漸增多了。

大廳內多是客人與妓女們耳鬢廝磨，摟摟抱抱。

李清也在跟杜甫告別後，站在望春樓的大門口，看著外面的繁華景象，獨自入了迷。

自己穿越到唐朝已經整整兩年了。

可直到現在，一切還是那麼的不真實。

自己明明是一個倒霉的絕症患者。在父母每天無暇顧及的空房子一日又一日的度過了人生的前十六年。

性格孤僻，沒有朋友，自己就算是死去，也根本沒有人會在意。自己不過是維繫父母冷漠的婚姻關係的最後一根紐帶。

對他們來說，自己不過是一個累贅。而自己死了，他們就可以解除這段不美好的婚姻，各自去追尋他們自己的美好生活。

所以他在臨近死亡躺在病床的那兩個月里，總能看到父母沮喪悲傷的臉下，暗藏不住的解脫和狂笑。

可一眨眼，自己搖身一變成了唐朝萬人之上的王爺，雖遠離國都皇城。

仍見不到現在的親生父母，但自己卻有老不正經的王健和周放一直陪伴，疼愛。還有兩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鬟，這多多少少，對他這些年的孤獨，起了一點慰藉作用。

但畢竟上一世的他死後，一睜眼便已是十四歲的李清，也沒有關於李清前十四年的任何記憶。

就算他後來從周放口中了解到了李清那十四年的所有生平。

可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以為自己奪了別人的人生，又覺得這一切都觸不可及。

跟tm做夢一樣。

這一切卻又切切實實的展現在自己面前。

唐朝開元年間，唐人的行事，唐人的穿著，包括自己從前只能在歷史書上見到的那些歷史名人……

「李公子！李公子！李公子！」

老嫗的突然呼喚聲讓李清斷了沉思。

「啊？」

他愣了一下，突然忘記了自己此時站在此處的目的了。

「公子還要去見月見姑娘呢！難道公子忘了？」

老嫗提醒道。

李清這才如夢初醒。

自己在這望春樓一整天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見那月見姑娘嘛？

「奧對！瞧我這記性！」李清懊惱的拍了一下腦門，又身體微微前傾，伸出胳膊，攤開手掌，道：

「那就……

麻煩媽媽帶路了……」

「公子跟來吧……」

老嫗將兩手揣在袖子里，說完，扭過頭，徑直向樓上走去。

李清也挺直了腰板，跟了上去。

他要，去親自看一看這月見……

來解答自己心裡的疑惑……

……

「姑娘，

人……

帶到了。」

老嫗守在三樓的一間房門口，恭敬的說道。

雖說這夜間望春樓的生意極其火爆，但這三樓，卻還幽靜如白日一般。

像是文人墨客的書閣。

聽說在這裡住著的，都是享譽全益州城的歌妓們。

有不少大人物曾為了她們一擲千金。

但這其中最為特立獨行的，便是那月見姑娘。

她的客人，幾乎不收銀子，只求一個，文采斐然，相遇高山流水。

「好……」

屋裡幽幽的傳來了今天白天李清在雅間一直聽到的那個女聲。

「讓他進來吧！」

「是……」

老嫗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道：

「那老奴先退下了。」

李清不由得嘖嘖稱奇：

沒想到平日里對著那些妓女們吆三喝四，喊打喊罵的老嫗，此刻竟對月見的態度如此恭敬。果真，這還得屈服於名氣與吸錢的能力。畢竟這月見，可是當今這望春樓里的頭牌。

若不把她伺候舒服，人家閉門不見客，可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在老嫗小步的走下了樓。

屋裡的月見又說道：

「讓你進屋呢！沒聽見嗎？」

「啊……」

李清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應道：

「奧！」

接著便悄悄的推開一個門縫，剛好到身體側邊大小，斜著往裡一鑽，又輕輕的把門關嚴實了。

進去，李清便開了眼。

原本以為這望春樓頭牌的房間有多麼奢華。

雖說是內外兩屋，中間用屏風分開。

但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屋內傢具挺齊全，也是嶄新，但都是一些在普通街頭鬧市就能買到的。

包括椅子桌子茶杯什麼的。

就在李清環顧四周打量著的時候。

月見的聲音又傳來了：

「還愣著幹什麼呢？」

聽聲音，應該是在屏風后的裡屋傳來的。

李清向那半透光的屏風上，果真有一道窈窕的倩影，正處佇立狀。

但比起月見身影更讓李清感興趣的，是那屏風上一行一行的詩句。

李清饒有興緻的看著那幾句娟秀的簪花小楷，竟不覺的念出聲來：

「百靈孤曲慟娥塞，

芙蓉泣露天上來。

朝顏月見玉人淚，

名動京城已八載。」

聲音還尚未落下，裡屋便傳來了月見銀鈴般「格格」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她笑聲停下，李清才挑起眉毛疑問道：

「怎麼了？有問題嗎？」

月見接道：

「問題倒是沒有，可我沒想到，你這進來第一件事，竟不是跑到屏風後面看我的臉，而是觀察這間屋子，你……

很有趣。」

「你人又不會跑，我那麼著急幹什麼？」

李清反問道。

「你們光是聽說我是望春樓的花魁，名動天下，但從早上開始，你一眼都沒見到我……

現在不著急見見，就不怕名不副實？」

月見同樣拋出一個問句。

「這……很重要？」李清突然有些疑惑了。

而這疑惑，竟讓月見愣住了。

因為她不知道，李清此次前來，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