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強取豪奪

隨意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眼時，天已經大亮。

看樣子，似乎已經過了中午。

空氣里隱隱透著淡淡的茉莉清香，身側的人早已經不在了。

想到昨晚的事，看著她身側的位置，隨意微微恍神。

過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手撐著床沿想要下床。

她身體依舊軟著，但比起昨晚，已經好了一些。

那藥效著實溫柔又霸道。

隨意才試著走了幾步，腿就不受控制的軟了下去，扶著床沿起了身，又慢慢朝前走了幾步。

反覆走了幾回，身體里漸漸有了力氣。

推開門，檐外雨打青苔，涼薄的雨霧緩緩漫進，涼意沁到皮膚上，隨意下意識地瑟了瑟脖子。

又下雨了。

她扶著門框，抬頭望天，緩緩伸手，雨珠落滿了掌心，濕了一手，她也不在意。

收回視線，她的視線落在了花樹對面的雅亭里，迷迷糊糊間，她好似又看見了那晚安靜地坐在那裡喂貓的那位清貴優雅的少年。

隨意愣了好一會兒，再眨眼時，才意識到是她的錯覺。

她抬手輕拍了拍自己的頭，惱恨自己腦袋怎麼這麼不爭氣，他對自己這樣，人都已經走了，怎麼還會想到他？

…..

另一邊。

繚霧山隱匿在群山間，雲霧輕裊，遠遠望去，恍如與世隔絕的人間仙境。

臨近黃昏，金色霞光鋪落在濕滑青石台階上，就像鍍了一層光邊，配著寺廟裡的金尊佛像與緩緩升騰起的雲氣，頗有悠遠意境。

這個時候，寺前來往香客依舊不斷，梵音繚繞，比起後山，到底還算喧鬧的。

走過百來級青石台階才能到達的雲霧之巔，此刻，清正淡雅的古琴音悠然傳來。

白蒙蒙的雲霧遮了眼，只能聽見琴音，卻見不到彈琴的人。

好在，繚霧山的後山禁止香客入內，沒什麼人跡，不然，香客來往太多，擾了山頂那位的清凈，他多半是不會來的。

玄一老方丈鬍鬚花白，鶴髮童顏，是一副慈祥樣。

小童子扶著玄一方丈走到幾十級台階后，聽到了琴音，用心聽了一會兒。

這琴音著實好聽，以往的香客都是拜佛，上香，上完了香，爭破了腦袋都想見法師一面。

這位倒是特別，來了不上香，不拜佛，就這樣坐在山巔悠然奏琴，還能讓師父謝了所有的香客，專程過來見他一人。

好特別的人。

越是這樣，他就越好奇，山頂的那位究竟是什麼來頭。

小童子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忍了忍，終究忍不了好奇，轉頭看向玄一方丈。

他剛想開口，老者便先說了話，「凈空，你便留在這裡。」

蒼老的聲音，渾厚空靈。

師父既已發了話，凈空不敢再說什麼，乖順規矩地應了一聲，便站在半山腰處的青石台階上，目送著師父的背影，心裡對山頂的那人更加的好奇了。

老者拄著拐杖到山頂的時候，看到的是金色霞光下的那道清雅背影。

和前世一樣。

一樣的貴氣耀眼，風華絕代。

只是，看著看著，老者的眼睛里隱隱浮出些許淚光。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顫顫道，「殿下。」

少年沒回身，裊裊琴音從他皙白修長的指尖下淌出，清雅悠遠，叮叮零零，像山林的汩汩流淌的泉水輕擊碎石的聲音。

沒得到回應，玄一難得凜然，卻在下一秒聽到一道清透的輕笑透過雲霧悠悠傳來：「方丈，剛才在喚誰？」

玄一心中一凜，連忙改了口，「少爺。」

「咳咳……」

古琴前的少年止不住的咳了幾聲，指尖下的琴音也隨著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過，這琴名貴，就算是餘音也能回蕩許久。

玄一看著少年，眉心蹙起擔憂。

兩世了，殿下換了身份，但身體依舊不好。

這麼多年未見殿下，殿下似乎沒變，但細細感受，又覺得他變了。

他輕拍少年的後背，等他不咳了，他才慢慢鬆了手，「讓殿……少爺久等了。」

陸斯淮慢條斯理地將肩上的披肩輕輕拉了拉，目光平靜地落向茫茫雲霧間，不知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道，「方丈在這座佛山待了多久了？」

聲線無波無瀾，像是談心的口吻。

玄一微怔，卻還是恭敬地答道，「回少爺，七十三年。」

他說完，少年似乎是笑了一下，「是挺久的。」

玄一又是一怔，不明白殿下為何這麼問，又這麼說。

玄一心裡微惑，慢慢的，眼前的人視線落向了山底來來往往的香客：

「佛經里常言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方丈覺得跪於佛前的那些信佛世人求的是什麼？」

玄一聞言，拄著拐杖徐徐走到少年身旁，朝下望去。

良久，他單手立於胸前，低眉垂首，低誦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求一個心安罷了。」

心安。

世間萬事多的是求不得，求的不過是一份心安罷了。

陸斯淮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似乎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所以，本殿從來不信佛。」

聽到「本殿」二字，玄一眉心跳了一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轉的身，「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今生」這兩個字，被他說的微微有些重。

見他眉眼含笑地看著自己，眼底卻未見絲毫笑意，玄一的眉心狠狠的跳了跳，「殿……殿下……」

看著他，這一刻，玄一明白了，從前一世到這一世，眼前人變化的只是身份罷了。

「本殿既然從不信佛，便不需要世人所謂的心安。」

他是在以前世的身份和自己對話。

強大的壓迫感，讓玄一莫名的緊張，才這會兒功夫，他額上就已沁出了薄汗。

陸斯淮抬手輕捻起玄一手上的佛珠。

那串佛珠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襯托下，透出了高級感。

陸斯淮微垂眸，把玩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每動一下，玄一的心就緊上一分。

他可還記得，前一世，這位太子的手段是有多狠厲，都說帝王路上白骨成堆，這位太子的登基之路，可用白骨萬堆來形容。

想到這裡，玄一看著被他隨手玩弄的佛珠，心口發顫。

「只要是本殿想要的，就算是命中沒有，哪怕是強取豪奪，本殿也會奪過來。」

陸斯淮說的慢條斯理，說完他將手中放在玄一手中。

接過他遞過來的佛珠時，玄一的手是抖著的。

陸斯淮收回視線，朝古琴走去。

慢慢的，琴音再次傳來。

琴音淡雅清正，琴前的人面若天上謫仙。

玄一看著看著，忽地想到了上一世，世人對這位太子的形容——

清風霽月天上仙，冷血薄情帝王心。

只是，世人都不知，這位有著冷血薄情帝王心的太子，卻是個深情的。

冷心冷情，不愛風月，兩世了，深愛著的只有一位不該愛上的女子。

真是，造化弄人，風月戲人……

不過……

似是想到了什麼，玄一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這件事，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一曲奏完，身前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陸斯淮緩緩掀眼，難得見玄一這麼猶豫，他微微一笑，「方丈有事？」

見心思被他看破，玄一拄著拐杖走上前來，等走到他身前時，他斟酌著開口，「殿……少爺，有一事……」

「方丈直說就好。」

玄一看著他，老眼裡眸光慢慢閃了一下「這一世，還有一人也存著前世的記憶，這一位……」

「師父！」

玄一方丈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急促的呼喊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