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午夜動物

救救我，救救我。

我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我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

很多人在追我，好多人在追我。

真可怕，好可怕。

求求你們，別這樣別這樣別這樣。

我還有孩子，薩曼莎，小亨利，我說過今晚會回家，我答應過他們。

他們把我關在籠子里，和那些怪物關在一起。

有人穿著紅袍子，拿著白刀子，割開我的肉肚子，扯出裡面的血塊子。

好難受，好痛苦。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誰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救我。

………………

「班，班比諾，你有聽到什麼嗎？」

「您是指什麼，小姐？」

風在低語，草在搖曳，夜梟在空中劃過，蛾子在撲棱翅膀，黑暗中不存在安靜，班比諾繃緊了神經，集中注意力，只覺得這黑夜嘈雜得厲害。

「說話聲，我剛剛聽到有人在說話！」

「那是我，小姐。」

「啊？啥……才不是啊！我沒在開玩笑，不是指我們倆，我真的聽到，好像有人低語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那就提高警惕，小姐。」

「我知道，我很警惕，我只是覺得——」

嘎吱~

班比諾猛地轉向聲音發出的地方，手中的火把發出呼~的搖曳聲。

是一扇窗戶被打開了，應該只是被風吹開的，他有些太過緊張了……

噗嘶噗嘶。

那扇窗戶後面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跑過去，身上的裝備發出卡沙卡沙卡沙的摩擦聲。

窗戶後面是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兩人。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小姑娘？」

「你們在做什麼呢，大哥哥？」

班比諾和小女孩同時發出聲音，他眉毛跳了跳，露出微笑。

「我們在抓壞人呢，你呢？這麼晚還不睡。」

「睡不著嘛……外面一直有聲音，很吵的。」小女孩將下巴靠在了窗台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嗯？是什麼樣的聲音呢？」

「就，一直有人在說話，還有走路聲，卡沙卡沙的。」

「呃……」艾麗婭尷尬地笑了笑，「小姑娘，被你爸爸發現不睡覺在這裡和我們聊天，可是還會被打屁屁的哦。」

「他才不會，他還沒回來呢！」

「還沒回來……？」艾麗婭感覺有些不對勁，「那他什麼時候出去的？走了多久了啊？」

「走了多久我不知道，但他自從去年收麥子的時候出門就沒回來過了。」

「什麼？！這是失蹤了吧！為什麼沒有人去找？」

「找了呀，我和亨利每天都去找的，但是一直沒找到爸爸。」

艾麗婭張了張嘴，皺起了眉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應該……」

「小姐，有情況！」

班比諾警惕的聲音傳來，她回頭應了一聲，「待在這裡，快睡覺去。」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然後關上了窗。

「怎麼了？」

「看那邊，有人。」班比諾指了指前方的道路上，那裡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站著一個人，從體型上來看是個成年人，分辨不出男女，和衣著，也不知道手上有沒有武器。

「村民？」

「不知道。」

「我會準備好隨時釋放法術。

」艾麗婭的法杖上泛起了微光。

「嗯，背後交給你了。」

他們走近了那個人，藉助著火把和月光，班比諾發現這是一個男性，生著滿臉的大鬍子，體毛濃密，身材瘦削，看上去就像很久沒有好好吃飯的樣子，沒有穿衣服，全身赤裸……儘管艾麗婭很害羞，但還是沒有移開視線，幫班比諾警戒著。

「先生，你是這裡的居民嗎？」班比諾走了過去，發現對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沒有回話。

「先生，說……」班比諾說到一半，卻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聞起來就像將人的內臟和糞便混合在一起，放置一個星期後再進行三十天的發酵一般，臭得人頭皮發麻。

同時，男人開始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來，走起來像個活死人。

像個羅安，哈。

「站在那，回答我的問題！」班比諾拔出了佩劍，一邊後退一邊發出警告。

男人的身體似乎出了什麼狀況，臉頰在顫抖，嘴巴張開，但裡面沒有牙齒，「呃啊啊啊啊~」嘴中發出呻吟。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縫，之後慢慢裂開，沒錯，裂開，就像吃披薩一樣，三分之一的臉開始分離，拖出血紅的絲和粘液，在這張裂開的臉下面居然長滿了利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朝距離他只有十步的班比諾沖了過來！

艾麗婭早就鎖定了這個男人「***-*****！」短暫的吟唱之後，一記風刃劃過班比諾的身旁，捲起了地上的泥土，直接命中男人的胸口，隨後又是幾道風刃，切下了男人的左手。

這一擊在他的身上斜著開出了幾道駭人的口子，男人噴出了大量的血液，倒在了地上。

噗！

但是緊接著，他身上的口子突然張大，並且從裡面蹦出了一條血肉觸手，高高立起，在半空對準了班比諾，呼地砸了過去！

咚！

班比諾被這觸手一下子撞翻，這一擊沒有擊穿他的胸甲，但卻在上面留下了明顯的凹痕，如果他什麼都沒穿的話，此時已經被捅了個透心涼！

男人的身體抽搐起來，裂開的傷口突然張開，幾條像昆蟲一樣的肢體長了出來，上面除了沾滿鮮血，還黏著几絲碎肉，每條肢體的底端還長有如利刃般尖銳的骨頭。在他腹部上的傷口蠕動著擴大開來，裡面沒有人的內臟，居然是一層層尖牙利齒，從那深處又深處幾條不斷揮動的觸鬚。整個人就像個用內臟、鮮血與人肉製成的大蜘蛛——也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班比諾一劍斬斷面前的觸手，剛爬起來，卻發現這個怪物已經衝到了自己面前，一根粗壯的肢體向他刺過來，但他向側後退出一步，再次將怪物的這隻「手」切斷。

但是怪物的目標並不是班比諾，而是此時正在後方準備法術的艾麗婭！

它的速度就像灰狼一般迅捷，一瞬間就來到了距離艾麗婭不到五步的地方，緊接著猛地躍起，胸口上大張著的巨口馬上就能將艾麗婭的腦袋咬下來！

但也是在同一時刻，一枝箭從艾麗婭耳邊劃過，箭上帶著的火焰將她的臉頰烤的炙熱。

這枝火箭直接射入了怪物的巨口中，將它擊倒在地上，怪物像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嚎叫起來。

沒等怪物爬起來，又一枝箭射中了它，緊接著又是一箭，又一箭……

羅安披著墨綠色的披風，用火把點燃又一枝火箭，從黑夜中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在拉弓、放箭，上百磅的長弓在他手上如同玩具一般，一枝又一枝箭釘在怪物的身上，貫穿它的骨頭，點燃它的皮膚。

「媽的，燒不死你這狗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