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海浪沉弱光，深夜琴房調音

「這把琴的聲音有點不尋常。」撒弗朗西的琴聲在自然揚長的尾音中止住，其實對這種超自然樂器他適應了有一會，不然這種簡單旋律他一上手就能彈了「你的琴只有琴身有實體，琴弦居然只是由光柱映成。雖然照常彈下去音響效果沒什麼區別，但憑空彈對初學難度會非常大。」

「謝謝指導，你的琴聲非常動人！」仲旭接過琴，這裡的學生其實都挺有天賦的。在專業中的激烈競爭中，果然浮出水面的都是能驚艷世人的天才了。

看出撒弗朗西對他沒什麼偏見，仲旭就不懈地請教他關於音律結構的問題，可算是學會了哪些音對應哪個弦，很快能彈一些練習音列了。

「你教到這裡就好。」小提琴張揚連綿起伏的琴音逐漸靠近，塔爾曼小姐靠在門外，這個曲子似乎很長，她並不打算因為別的事暫停練習「他還要自己練，至於以後的任務我來布置。」小提琴抵在她纖巧的左肩上，手中的琴弓輕鬆流暢地在弦上跳動。這樣的熟練度，估計學了許多年小提琴了。

「這是老師的曲子？」撒弗朗西聽出了經文歌的曲調「是《來此受益》嗎，這首曲子一直是人聲合唱。」

「是我嘗試即興伴奏。」經文歌是大型傳統聖樂體材，一場出演不會少於十幾分鐘。

「如果效果好的話，這首曲子應該會再風靡一段時間吧…」兩人聊著聊著就離開這裡。

看來說布置任務只是客套一下。仲旭很快對於指法音階已經練習純熟了，接著練什麼呢？在沒有任何教材的情況下，恐怕練習進程只能到此為止了。

沒有詩琴譜可練，難道要他直接作曲嗎？他對於音律還沒有了解到那種程度。但現在也不好直接走，畢竟別人都還在練。

感覺他們都打算整個自習課三個小時都在這裡練。仲旭聽樓上的同學們除了出錯後會調整片刻，幾乎這三個小時就沒停歇過。那小提琴略帶凌厲的旋律更是從來不斷，曲子一遍就半個多小時，她直接一遍連一遍，一直在拍子上——都練得極其刻苦，哪有人好意思打擾他們。

好不容易下課了，塔爾曼小姐這時才找他:「讓我聽聽你練的。」

「我練得還不成曲。」難道聽音列嗎？仲旭不解她要聽什麼。

「曲子？你覺得這裡有人研究過詩琴譜嗎。」塔爾曼小姐直接否認了他的想法「你只能去盡量熟悉你的琴，音階彈熟了就加快，再打亂音序，打亂節奏彈。要說曲子，不也就是這樣組成的嗎。」

「你的話很有道理。」雖然覺得他們這些對樂理如此了解的人不應該只能練他這些，但目前確實更應該像她說得那樣練。

「你現在是打基礎，應該把手練穩才好。」塔爾曼小姐看他右手甚至有傷——其實她覺得這樣的人根本學不了樂器，要練快更是不可能，這一點就足以把他困在新手期好久「希望你能明白重要性，每天比別人加練半小時吧，學得晚更是要拿出認真的態度。」說完就把他一個人留在琴房樓，和朋友們一起走了。

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直到半個小時后他打算走時，管理員才攔住他：「你沒看到門口貼的要求嗎？最後一個離開的要整理完樂器才能走。」

又看出他是盲人，無奈說「這是基地的規定，盲人也不能不遵守。」

「樂器不都擺在那裡嗎？」是什麼整理法？

管理員把他拉到一台琴旁「這上面的灰要擦才行，不然積在琴鍵里會影響演奏。

對了，你會不會調音？」

「啊？」

管理員發現他的樂感很准后，就很放心地把調音任務也交給他了。如果自己有音準，就只需要了解基本的調法就好。聽到哪個音跑了就針對調便是。

最後處理完都很晚了，本來自習課結束就是九點，管理員後來還教了他好一會，恐怕現在要將近十一點了。

仲旭到公寓時，燈已經全部熄滅。已經沒有火光燃燒的聲音，他想估計寐里厄斯已經先休息了。

他走過去本來是打算找找那邊的急救箱，右手的繃帶已經有點滲出，至少應該要每天換才行。

但房間里他之前根本沒機會看過，自然沒有路的影響，只能磕磕絆絆的試探路。

好在最後在一個矮柜子上找到了，但剛一站起來就撞到了旁邊的床——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那英式床幔中突然伸出了一隻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力往下一拽。他根本沒機會掙脫。直接被拽倒了。

「砰！」頭重重磕在床頭柜上的，那力道實在太大，直接摔昏了過去。

但似乎沒過多久，他感覺意識又回來了。難道是經過了夢境之主的磨礪，對意識的把握更強了嗎？

習慣性地沒有睜開眼睛，卻聽到了潮水進退沙沙聲，寧和而悠遠。而眼睛上無形的束縛居然也消失了，他又能看到這片天地的景象。

難道是夢？前面是深黑的海域，暗潮一會飛快湧上了岸，一會有退出好遠，留下灰土組成的沙灘。

這裡幾乎沒有光，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唯一散發弱光的，是在岸邊站著的一個人影。

沒有別的去處，他只能靠近人影。人影似乎知道他的到來，回過頭來看他。

那是一個淺色頭髮的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臉上雖然沒有任何錶情，長得卻楚楚可愛，一定是會被家人珍愛的掌上明珠吧。

還沒等仲旭說什麼，小女孩卻先對他喋喋不休地講了一大通。可惜不知道是說的什麼語言，他一句話都沒聽懂。

小女孩似乎發現了他聽不懂，留下帶著疑問語氣的一句話就看著他。

「…請問，你會講中原話嗎？」他就這麼被盯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問她。她的眼睛也是很淺的銀藍色，讓他不禁想起一個認識的人。

小女孩用力搖頭，表示也完全聽不懂。

雞同鴨講了這麼久，她終於有點放棄了交流。她突然邁開步子，向海水裡淌去。

「你這是！」仲旭趕緊追去想拉她回來，但黑潮已經吞噬了她的光芒，此間已暗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