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買賣

天色漸黑，王離背著竹婁沿著彎彎曲曲雜草叢生的小路前行，繞過幾塊長滿青菜的農田，他走到了一條長滿水草大約半米寬的小溪邊蹲下，雙手探進草叢裡，一個黑色網兜被他提了起來。

嘩嘩嘩~

網兜猛地一陣搖晃，水花不停的滴落。

王離細細一看，幾條魚兒在網兜里蹦的正歡，其中有兩條魚竟然接近了成年人巴掌大小，除此之外裡面還有許多青灰色的小螃蟹在用力的揮動它們的鉗子。

收穫竟然意外的不錯。

...........

偏僻的一處山丘腳下，稀稀落落的坐落著幾間搭著蓬草的屋子，有間屋子已經飄出了白色的炊煙了。

王離看準了其中兩間幾乎並聯的屋子就要邁腳，然而卻馬上聽到山丘下傳來了難聽的叫罵聲。

王延軍！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臨了還騙了老子的棺材本！

你龜兒子要是回來，老子一定打斷你的腿！

***你給我出來！

你老子我攢了十年啊！

.......

此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正站在一間屋子門前破口大罵，滿嘴污言穢語。

砰砰砰！

老頭兒一邊罵，還一邊使勁的用手拍門。

不遠處站著一個婦人，這名婦人臉頰消瘦，頗有菜色，穿著一身淺灰色粗布裙，上面滿是補丁，手上提著個竹籃，腳上一雙粗面黑布的單鞋已經洗得泛白。

這是她家，但看著砸門的老頭兒，她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過了一會兒，王離從屋後走了出來，看了一眼使勁砸自己家門的老頭兒，他默默的走到婦人身邊，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是王離的母親。

半個時辰之後，老頭兒似乎罵累了，搖搖晃晃的朝旁邊緊挨著他家的那間房子走了，等人進屋之後，王離才輕聲叫道：娘，我回來了。

婦人身子一頓，拈起袖子在臉上擦了擦，歪著頭躲過王離的視線看向他身後的竹婁，微笑道：看來我們離哥兒今天又掙了不少錢呀！

說完之後，她又接過了王離手上的網兜，打開一看，驚喜道：咦？離哥兒今天還抓到了魚，待會做好先給爺爺端一條過去。

王離的爺爺就是剛才砸門的老頭兒，他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笑著點頭：好。

七年前，王離父親騙走爺爺的積蓄消失無蹤，奶奶因為自責加上擔心父親安危憂心成疾，不久便在一個傍晚離開了人世，自那之後爺爺每天都會挑這個時間喝了酒過來砸門叫罵，每次都要罵半個時辰。

這是武原村人盡皆知的事，一開始村民們還當笑話看，到後面他們就沒興趣關注了，因為這已經成了一種慣例。

...........

夜晚。

王離把秦宏兄弟倆的功課參考做好之後，母親王氏立刻把菜端到了桌子上，一碗魚湯，一碗米飯，一個糠菜窩頭，還有兩個荷包蛋。

開飯之前，王氏已經把另一碗魚湯給爺爺那邊端過去了。

母親王氏高興地把米飯和雞蛋推到了王離眼前，然後給自己打了一碗湯，把那個糠菜窩頭掰開泡到湯碗里，之後拿起筷子幾下就把魚湯里最大的那條魚的魚頭和魚身分離了，她夾起魚頭開口說道：離哥兒，娘最喜歡吃......

話沒說完，王氏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個空碟子，一雙筷子輕輕拍在她的筷子上，魚頭立刻落進了碟子里，接著碟子就被拉走了。

王氏不由一愣，她發現兒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我知道娘親愛吃魚頭。

王離笑著提起筷子又給母親的湯碗里夾了一個荷包蛋，坐下后對魚頭吹了吹氣，繼續道：但娘親不知道，其實我也很喜歡吃魚頭。

王氏張了張嘴，看著王離埋頭啃魚頭，她眼圈立刻就紅了，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的把雞蛋吃掉。

吃完飯，銀月當空，母親收拾廚房的時候，王離自提著一個褡褳來到屋外。

觀察了一眼周圍，王離把外褂和長褲脫下掛在了一顆樹杈上，然後在門前月光最顯眼的位置擺了兩隻破碗。

做完這些，他又從褡褳里拿出幾塊手指粗細的長條塊綁在了自己的雙腿和手腕上。

確定所有長條塊都綁好之後，王離目光一凝，渾身突然爆發出一陣煞氣，雙手握爪展開猛地往前一探，同時腳下猛跺，人立刻就撲了出去，落地之後馬上翻身躍起，提起右腿再次往前縱去。

之後他在屋前來回重複好幾次這套動作，過了不久，他停了下來，閉目靜思了幾個呼吸，他捏拳開始揮動，打出了一套拳法，到後面又他盤腿坐在地上，開始做瑜伽......

一盞茶的時間后，王離再次停了下來，但他並沒有回屋，而是拿起褡褳，又從裡面抓出了兩根小巧黑色小棍。

說棍子也不像，因為這兩根棍子只有小拇指長短，根筷子差不多細。

王離雙手各拿一根，手掌一翻，兩根小棍瞬間就出現在了手腕處，緊緊地吸附在了他之前綁在手腕上的那些長條縫裡。

也不知道明天去小鎮趕集能不能買到有用的毒藥，如果沒有毒藥就只能靠自己進山去找，要是在山裡也找不到，以後就只能對準眼睛......

王離一邊嘴裡輕喃，一邊往前走，邁出十步后停下，下一刻他豁然轉身，躬身伏下，雙手先後對準了之前放置破碗的位置。

叮！叮！

嘩啦~啪！兩個破碗徹底碎了。

怎麼了？

王氏聽到動靜開門走了出來，看到兒子一身短卦，不由皺眉，離哥兒，你又在練張屠夫教你的那套假把式？

沒有，就是吃的太飽出來活動一下。

王離沒說謊，他練的是自己前世做賞金獵人時候掌握的格鬥術。

在母親開門的瞬間他就收束了身形，伸了伸腰，繼續說道：已經很晚了，母親早點睡吧，明天我跟村裡的人去小鎮集市看看，張叔答應給我的錢也應該匯過來了。

王氏微微點頭，走出屋外把王離掛在樹杈上的外掛長褲取下，說道：不行，娘必須明天和你一起去。

也好。

王離從母親手裡接過衣服，加上今天的十六個銅子兒，我們已經有一吊錢了，娘明天想採辦點什麼？

噓~哪敢說什麼採辦，我就想去買點針線。

王氏捏了捏手，看了一眼旁邊爺爺房子，小聲道：別忘了，我們還要把爺爺的錢連本帶利的還給他，那些錢可不能亂花！

王離笑了笑，道：好的。

兩人先後進屋，王氏關上門，正要回自己的卧室，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事似的問道：對了，你是不是拿我的針去玩了？最近我都沒針補衣服了

是的娘親。

王離直接承認了，他打了個哈欠，我想試試能不能做成魚鉤去釣魚，鎮上那些魚具有點貴，不划算，不過我的手藝太差，把針全部弄壞了。

是這樣？

王氏考慮了一下，說道：那我們明天多買幾顆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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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後。

八仙果~八仙果喲~

烤番薯，新鮮出爐的烤番薯~

糖畫！快來買好看又好吃的糖畫啰~

.......

王離心中好笑，母親一大早換了一身沒有補丁的灰色長裙，這件衣服她以往過年才捨得穿的，帶著他和村裡的人坐牛車出發，到中午的時候才到鎮上，結果下車他就被帶到了這邊專賣零食的攤位集中點。

現在這些攤位面前都擠滿了孩子和家長，就這樣那些貨郎和商販依然在賣力的吆喝。

小鎮名叫千福鎮，如果光從零食生意看，人氣很是旺盛。

離哥兒，你想吃什麼？

王氏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子問道。

我去看看糖畫。

王離凝神往某個方向看去，抬頭道：母親你先去錢莊看看消息，等會過來我們一起去買布料和針線。

不行！

王氏看了一眼擁擠的人群直搖頭，雖然王離打小就顯得比較懂事，但她絕對不會放心孩子在陌生的地方脫離自己的視線。

你跟我一起去。

王離看了一眼寫著醫字的旗杆，應聲道：好。

~~~~~~~~~

元啟錢莊。

王離站在一邊看著錢莊櫃檯外母親排隊，心中若有所思。

在教張屠夫識字的時候，他就聽說元啟國有可靠渠道可以匯錢給別人，收款人只需要帶著自己的戶籍憑證去錢莊就能取錢。

當時他還問如何保證錢能匯到別人手裡，結果張屠夫神神秘秘說的讓他去鎮上錢莊取他寄給自己的輔導費就知道了。

現在看到錢莊的名字，他明白了。

敢情錢莊是國家開的，這樣的話倒是很有趣了。

沒過多久，王氏就到了櫃檯前，然後她很快又面色恍惚的從櫃檯邊走出了隊伍，手裡抓著一封信和還有一個鼓鼓的錢袋。

王離發現母親神色不對，兩步上前，問道：娘，怎麼了？

王氏立刻回神，趕忙把錢揣進懷裡，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拉著王離走出錢莊，你張叔給我們寄了六吊錢。

嗯？不是六十文嗎？

王離不由驚訝，當初張屠夫找村裡的秀才教他識字，對方開價六十文，後面王離主動上門說只收六文。

張屠夫當場大手一揮，說只要王離能教會他那些小孩子蒙學的內容，就給他六十文。

現在竟然給他匯來了六吊錢，看來做道士真是一個很有錢途的職業。

六千文！六兩銀子！

王氏喜哄哄地道，離哥兒，我們回去就先把欠你爺爺的錢還掉一半！現在我們去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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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樣布莊。

王氏跟老闆娘在那裡討價還價已經快有小半個時辰了，王離站在門口，目光一直盯著斜對面的一間藥鋪。

運氣不錯，這裡雖然沒有醫館，但有一間藥鋪。

看了一眼旁邊的一家包子鋪，他走到母親身邊伸出手，開口道：娘，我想去買幾個包子。

你餓了？

王氏走到口往左右看了看，發現了包子鋪不遠，摸出兩個銅子，頓了頓，又添了兩個，叮囑道：買了馬上過來吃。

嗯。

王離接過錢就往包子鋪走去，等他跟包子鋪的老闆搭上話，王氏才返身回去繼續跟老闆娘砍價。

這邊王離在等母親進去之後，從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然後就朝斜對面的藥鋪走去，不過他沒想到，剛走了一步就被兩個十四五歲大的小混混給攔住了。

小子，知道這條街的規矩么？知道我是誰么？

一個頭上長著癩疤的痞子語氣很是囂張的說道。

王離表情無辜的搖了搖頭。

嘿嘿，七哥，他不認識你，看來我們得讓他懂懂規矩了。

另一個滿手污泥的混混說完就抓住王離的肩膀把他往前推。

王離也沒反抗，沒一會三人就走進了一條陰暗窄小到只容一人通行的巷道里。

包子鋪老闆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布莊的方向，很快就再次熱情的接待了下一位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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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深處。

小子，規矩就是想活命就把身上的錢交出來！在這裡不管你叫多大聲都沒人聽得見！懂了嗎？

叫七哥的小混混右手拿著一把半尺長的弧形匕首，居高臨下的在王離面前比劃著，另外一個小混混堵在王離的後面。

懂了。

王離說著摸出四個銅板，微微抬起右手遞了出去。

算你聰明。

七哥俯身，攤開左手就要去接，王離五指攤開，下一個瞬間七哥就慘叫了起來。

啊！！我的眼睛！小***！你敢暗算我！

他捂住一隻眼睛靠在牆邊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後面那個小混混聽到老大的慘叫聲馬上握拳砸向了王離的後腦勺，然後他就眼前一花，接著就發現王離以詭異的動作蹬上了上牆面，掉落下來跪在了自己老大的肩膀上。

下一瞬，一根手指粗細的灰色棒子就***了他老大的脖子里。

撲通！

叫七哥的混混臉朝地倒了下去，顫抖著鬆開了手上握著的匕首。

你你你！！

剩下的小混混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老大沒了聲息，他保持著握拳砸人的姿勢，兩條腿直哆嗦，嘴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離左手一揮，小混混立刻也跟之前自己老大一樣發出了慘叫。

........

不久之後，王離神情平靜的回到了包子鋪面前，看了一眼忙不開的老闆，他目光閃動的朝藥鋪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