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誤傷

辛月初到天一峰時，是在四年前的一個冬天，那是辛家莊被金兵肆意踐踏燒毀的日子，也是辛老頭兒被金兵殺害的日子，辛月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那年冬天，天氣寒冷異常，她和火延慶跟隨著蕭志遠來到了天一峰。此時遠山近嶺迷迷茫茫，舉目顧盼，千山萬壑之中像有無數只飛蛾翻飛抖動，天地頓時成了灰白色。遠遠望去，整座天一峰好像一朵純潔的雪蓮，不需要任何美麗的裝飾，儼然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

他們在天一峰上，除了吃喝就是遊玩，連日來無所事事，亦無人問津，等他們玩夠了就有了想偷偷下山的念頭。然而，幾天幾夜的大雪已將原本就十分陡峭的山路全部封死，二人無奈，只好去找蕭志遠，希望他能傳授自己武功，可以儘早下山殺敵報仇。

等他們來到大殿時，才知道這個冷顏高俊的蕭志遠原來是天一教的教主，而且除了小師姐外，他還有兩個愛徒，金盛矢和木青崖，據說他們都是蕭志遠收養的孤兒，而且他們的關係十分親密。

「師父，您不是告訴我欲要報仇，就要習練武功嗎？可是我和月兒到天一峰已數日有餘，卻不見您教我們一招半式，照此下去，我二人如何能打敗金兵報殺父之仇呢？」

蕭志遠聽后哈哈大笑「延慶，你說的似乎有些道理，為師本想讓你們熟悉熟悉天一峰，然後養精蓄銳，平復內心的浮躁。既然你們求勝心切，為師也不勉強，這就將天一教地神功說於你們二人。咱們天一教有一本《天一經》流傳於世，這其中的五行心法，分別是金、木、水、火、土，其中你的大師兄金盛矢修鍊的是『金』，即『玄龍神功』，堅不可摧曰金，崇善棄惡曰金；二師兄木青崖修鍊的是『木』，即『青木神功』，曲直風雅曰木，仁愛慈善曰木；你的小師姐水冰雪修鍊的是『水』，即『水波神功』，往複不息曰水，勇毅智謀曰水。那你從火與土中選擇吧！」

「師父，我選火！」火延慶不假思索地說道，因為他喜歡像辛老頭兒一樣可以操控火焰，如今選「火」，正好如願以償。

「天意啊，延慶！」蕭志遠捋著鬍鬚，既是興奮又有些擔憂「你姓火，而又愛火，脾氣也若火，三火合一，此火非你莫屬啊！此武功可以掌控火，曰『火炎神掌』，戒欲戒躁曰火，謙恭禮下曰火，望你日後勤加習練，這火必為你所用，倘若你不善加利用，終究會引火燒身，切記切記啊！至於月兒嘛，也隨你習練火炎神掌吧！」蕭志遠說完便將火炎神掌的心法傳授給了火延慶和辛月，然後吩咐水冰雪指導二人如何習練。二人興奮異常，當即就央求水冰雪教他們學習招式。水冰雪很樂意教他們學習武功，三人興高采烈地跑出大殿，來到了一處習武場地。此時外面的大雪仍未停下，天一峰上更是白雪皚皚，冰天漫漫，一眼望去，天地渾為一色。

「就在這兒吧！」水冰雪指著一處寬闊的崖邊說道，「這裡就是我們平常練武的地方，可現在全被冰雪覆蓋住了。」

「那怎麼辦呢？這雪這麼厚。」辛月皺起了眉頭。

「這好辦，看我的！」水冰雪揮舞雙掌，一招風捲殘雲，地面的積雪被她的掌力震起數尺高，然後她以雪化冰，將震起的雪花全部化作冰劍，順勢推出，一把把冰劍向四周散開，直直地插進了岩石中，大樹上，震得雪浪四起。

「好俊的功夫呀！」辛月拍手稱讚。

狂風夾雜著雪浪吹得火延慶滿身都是，他冷地直打哆嗦「小師姐，天這麼冷，不如咱們改日再練吧！」火延慶央求道。

水冰雪突然生氣道「火延慶，這練武是你提出來的，現在又退縮了，一個大男人家，這點兒苦就受不了啦。你瞧瞧人家辛月毫無怨言。俗話說『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倘若你不想練，我就只教辛月便是，你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吧！」

水冰雪說完就開始給辛月演示火炎神掌的每一步的招式。火延慶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在一旁跟著比劃。半個時辰過後，水冰雪將所有招式都演示了一遍，辛月記了個七七八八，火延慶呢，自認為已經全部掌握，他得意地炫耀「師姐，我全學會了！」

水冰雪並沒有因為火延慶的聰穎而感到高興，反而對他有了一絲絲說不出的厭惡感。她冷冷地回答道「好吧，既然你已經全部掌握，也就無須再跟我學武。即日起，我只需教辛月一人足矣，你可回屋休息去了！」

火延慶聽完很是興奮，但考慮到辛月還在練功，便不好意思回屋休息，就默默地站到一旁的松樹下觀看二人互相切磋。

只見水冰雪催雪成冰，又以冰珠聚於掌心，助以內力將掌中冰珠擊出，冰珠在擊出的一瞬間變成了無數支冰劍，「叮叮」作響，直沒入旁邊的岩石之中。

突然一聲慘叫，被冰雪覆蓋的大塊岩石後面有一個白色的雪人倒在了地上，水冰雪大吃一驚，因為她的冰劍雖然只用了八成功力，但是若被她的冰劍擊中要害，必死無疑。她一躍而起，快步來到岩石之後，居然發現自己的一支冰劍穿透了岩石，露出的部分剛好刺入了他的胸口。此人一身雪白，無法辨析其面目，但潔白的積雪被一團血漬所染紅，更是顯得格外刺眼。

「喂，你醒醒啊！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水冰雪雖然武功不弱，但是自從習練水波神功以來，從未動手傷過人，這次失手傷人，讓她不知所措。

辛月連忙用手試探他的鼻息，畢竟她在江湖上歷練多年，見多識廣，她用手這麼一試，不自覺地驚叫道「小師姐，他氣息太弱了，再不救治恐怕就來不及了！」

水冰雪轉念一想，匆忙地擦拭了一把眼淚，轉向火延慶「小師弟，你快幫我把他背到師父那兒去吧！只有師父才可以救他！」

一會兒工夫，火延慶就將這個受傷的雪人背到了蕭志遠那裡，蕭志遠見水冰雪滿臉淚痕，安慰她說「雪兒，出什麼事了，哭得如此傷心？」

「師父，都是雪兒不好，剛剛我教師弟他們武功，沒想到……」水冰雪早已泣不成聲。蕭志遠安慰她「雪兒，別傷心，有師父為你做主，你且慢慢講來！」

「沒想到我打出冰劍之後，岩石後面藏著一個雪人，我的冰劍穿過岩石后刺入了他的胸口，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人在哪兒？讓為師瞧瞧！」

只見火延慶將雪人背進了殿內，雪人身上的雪也已融化大半，頭髮披散著垂在臉上，衣衫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凝結在了一起。

「將他放到床榻之上吧！」蕭志遠道。

「雪兒不必擔心，他還有救！」蕭志遠搭過雪人的脈搏之後緩緩地說道。

水冰雪一聽雪人有救，大吃一驚，「師父，你不會騙我吧？他真有救嗎？」

蕭志遠點點頭，緩緩說道「延慶，你和辛月練功辛苦了，快回房歇息去吧。雪兒，你留下幫為師照顧他吧！」

火延慶和辛月退去，蕭志遠從房中取出一個寶盒，又從寶盒中取出一枚百草丹。並吩咐水冰雪幫他服下，水冰雪不解「師父，你煉製的百草丹不是延年益壽的嗎？他吃了能管用嗎？」

蕭志遠微微一笑「傻雪兒，他只是流血過多昏迷而已，你的冰劍並未傷及他的要害，而我的百草丹倘若正常人服用定能延年益壽，倘若受傷之人服用可以止血止疼，還能快速癒合傷口！」

水冰雪一知半解，也不再追問，但她深信師父所言。蕭志遠給雪人服完百草丹之後，又給他清洗了傷口，進行了包紮，而後又命人去熬了些草藥送來，這才作罷。處理完雪人的傷口之後他便閉目打坐起來。此時的水冰雪內心忐忑，久久不能平靜，她祈禱師父的百草丹能儘早發揮藥效，讓雪人能很快地蘇醒過來。

大約三四個時辰過後，雪人終於蘇醒了，他嘴裡微弱地發出聲來「水……水……水……」此時，靜坐在他身旁的水冰雪猛然驚醒。

「你醒啦？你在叫我嗎？」她驚喜地問道。

「水……水……水……」雪人還在不停地嘟囔著，並欲要掙扎著坐起來。此時水冰雪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想要喝水，而不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水冰雪攙扶著他坐起來，慢慢地餵了他幾口茶水，然後他又平靜地躺下了。也許是看到了他已經脫離危險，也許是太累了，不知怎的，她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她醒來時，才發現師父已經離去。而那個雪人依然安靜地躺在床榻之上，只是呼吸比稍前均勻了許多。

當水冰雪正要轉身離去，身後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雖然他已無大礙，但水冰雪心裡還是有一絲絲的愧疚，本來是自己打傷了人家，現在他反而感謝自己的救命之恩，「不必客氣！」這四個字，她真是很難啟齒。

「你可以說話啦？」

「姑娘，對不起，我不該偷看你們練武！」

「沒關係的！」水冰雪微微一笑，然後又驚奇地問道「你的傷口好了？沒想到師父的丹藥蠻好用的呀！」

「不，還是有些疼痛！」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需要就叫人來找我。」說完，水冰雪面帶愧色跑出了殿門。

雪人望著水冰雪的背影，心頭一熱，一種感動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