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古老時代的悲歌(一)

大日高升於東際，舊日的煙塵繚繞。

自黑暗的時代到來之後，整個世界便都淹沒於霧霾與毀滅之中。

而人的存在便如同畜畜一般，任人宰割。

祈禱於黑暗生物的「憐憫」，與圈養理論的盛行，人族最後的火種依舊燃燒著……甚至有種莫些莫名興盛起來。

寬闊的平原上，最適合養殖。

壹號部落。

人口最多，最繁榮的人類部落，有超過四十種黑暗生物的口糧依賴於此地的產出。

在漫長而遙遠的時代進程中，這裡出產的人族肉軀與血液，已經足夠將一段舊淵路填滿了。

而此時，偌大的聚集地中，年輕的男孩衣著簡陋，破破爛爛。

他正等在巨大的閘口前，準備搶奪今日份的食物。

人口太多了，而口糧總是有限的，能搶到糧食健康成長起來的，總是最強壯最敏捷的個體，這些人，被黑暗貴族鍾愛著。

肉質鮮美，精瘦比例協調……眼前的男孩顯然不屬於那個行列。

他太瘦弱了，也太矮小了，沒見個人會注意到他，就像沒人注意牧場上的一株枯草一般。

而巨大的閘門之後，是一尊高大的身影，他太龐大了，高達百丈的身高讓他的頭頂趨至雲端，手臂粗壯的，一把能捏下數百人……

它負責發放每天的飼料。

「看那小子，又是第一個來的。」遠處有人對著男孩指指點點。

「這小子每天來的那個早，按道理來說應該能搞到不少，怎麼還是那麼瘦，真是奇了個怪了。」

「這小子明明是老邁罩著的，也不知道有多廢物，才能混成這屁樣。」

「估計是不久前撿到的那個女人把他榨乾了吧，哈哈哈，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喜歡那種瘦竹竿。」

遠處議論他聽的一清二楚，不過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多餘的動作，依舊如最開始一般，目光緊縮著閘口。

在這片土地，語言是最沒有攻擊力的東西，如果因為兩句話就生氣發飆，那還不如直接找塊石頭撞死算了。

他打著哈欠，腦海里快速計算起來。

首先是食物的配比，既能保證每天的所需，又不至於超量導致身體發育成長的分量，大概是四大勺。

再算上那個女孩的份，只要將懷裡的木碗裝一半就好了。

他點點頭，結束每天的粗略計算。

三刻鐘后，四周居住的人幾乎已經完全到場，他們目不轉睛的鎖著閘門。

而高大的閘門也準時打開，門后，巨大的黑暗生物顯露身形，那巨大的黑暗生物巨齒猙獰，身軀高大直入雲霄，可在場的人都有些無感。

它將手中巨大的平台推倒，於是混雜著不明物體的大量「肥料」便滑落而下，堆滿了閘門前的空地。

隨著「肥料」的落下，人群瞬間爆炸，無數人推搡著向前，他們尖叫著，嘶吼著，如同黑暗年代前的猿猴一般，最前方的一批人甚至被推入「肥料」中。

而多數人抵達近前後，他們手中拿著的各種各樣的工具便開始發揮作用，或用衣物兜起，或用木碗塞滿往懷裡裝，總之是能裝多少裝多少，即便這些特質的「肥料」一天內就會腐爛惡臭。

而男孩的身影已經脫離了擁堵的人潮，走到了後方，他選取的時間非常完美。

而高處的巨大黑暗生物則留著口水，看著下方的鮮美食物跑來跑去，它似乎有些餓了，於是他毫不猶豫的探手向著下方抓了一把。

人群依舊如最初般沸騰，他們好像看不到來到頭頂的巨手，依舊自顧自的裝著食物，推搡嚎叫著向前。

巨大的黑暗生物不敢太過分，將自己那無比寬大的手完全塞滿，它只敢抓了十幾個人。

被抓的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起來。

巨大黑暗生物將他們高高舉過頭頂，並緩緩張開巨口，隨後，它用力一捏，血水與嫩肉便自它的指縫間流下。

對人來說腥臭難聞的氣味，對它而言就是最香甜最美味的味道，品嘗到美味，它愉快的打了個響鼻。

可惜上面每個小歷都會前來查詢小人們的數量，它不敢太過分，否則…

男孩走在泥濘的道路上，身旁空無一人，大部分人還在閘門前推搡叫喊著。

暗處有人在觀察，不過看清男孩后，他們便放棄了打算，畢竟老邁罩著的人，輪不到他們來找麻煩。

男孩順利的通過了最後這一段比較危險的道路，而遠處，林邊的小窩棚，便是他的家。

他穿過不太茂密的一小段樹林，來到窩棚前。

這裡的環境並不算太好，而且距離閘門有些遠了，多數人都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安家，因此，這裡只有零星的幾戶人家。

男孩走到窩棚那看上去還算堅固的加厚木門前，輕輕的敲了敲。

快一次，慢一次，快四次，慢五次，快一次，慢四次。

密碼正確，內部傳來輕微的開鎖聲。

他輕輕推開門，瘦小的女孩就站在門后。

如果說男孩算瘦的話，女孩應該是皮包骨了吧。

男孩揚了揚手中的木碗，表示自己弄到食物了。

而女孩輕輕點頭，作為回應。

進入窩棚后，男孩反手將自製的簡陋木鎖鎖上，並推搡了一番，試了試強度。

男孩取出另一個小碗，將木碗中食物挖出四大勺，遞給女孩，說道：「今天吃這麼多，正好。」

女孩伸手接過，雖說小碗中的食物另她生理上不適，但她還是咬著牙開始吞咽起來，光是吃下這些食物，大概就用了她大多數的勇氣了。

而男孩也面目猙獰的咽起這些食物來。

畢竟要是知道了這些食物的具體構成，很難不在心底厭棄這些東西，可為了生存，他又別無選擇。

女孩搶先咽完了那細思極恐的食物，取過已經沉澱乾淨的水漱了漱口。

說實話，男孩還是挺佩服她的，撿到她的時候，男孩仔細觀察過她的衣著，那般工整完備的衣裝，整個聚集地都找不到哪怕一件吧。

所以，這女孩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異端了，反抗偉大黑暗生物的異端，嗯…至少上面那些老人是這麼宣傳的。

而女孩這麼多天也沒跟他說幾句話，也許是缺乏信任？他不知道，也懶得知道，在這個地方，活著就已經很難了，拿什麼去奢求其他的東西呢？

「你有名字嗎？」破天荒的，女孩主動挑起了話題。

男孩沉默了片刻，才磕磕碰碰的說道：「我只知道自己姓紫，至於名字，那種東西真的用得上嗎？」

好久沒說話了…

「紫姓嗎？」女孩思索片刻，注視著男孩說道，「我觀察了你幾天，你作息很規律，也很聰明，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在恢復后，應該立刻開始行動的，可現在我有個新的想法，你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感興趣？如果活得很好，我應該會有些憧憬吧，不過連活著都費力的人，你覺得他應該有多餘的想法嗎？」男孩搗鼓著腳下的木條，回答道。

「你果然有些不一樣，你的思想好像和這裡的人不同，如果是他們來回答，大概是毫不猶豫的說給口吃的，什麼都做，他們活，是渾渾噩噩的活，是行屍走肉的活，你看似和他們一樣，可話里話外全是不滿，只是你的不滿藏得很深，你看似不在乎，可這樣反而是最在乎的，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了這麼久，你心中居然還燃著火，簡直不敢想象。」

我抄，你要是從一個繁榮無比，人類當老大的世界跑來這裡當孫子，你也會不滿的，男孩心中想著，不過並沒有說出來。

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片刻的鬱結，接著說道：「觀察了你這麼久，如果真的判斷錯了，就算我倒霉好了…我是人族奮起軍，奉命前來執行任務。」

人族奮起軍嗎？聽到這個名字，男孩明顯愣了一下，都三個月了才開主線，他都吃了多少噁心人的玩意了，是哪個玩意說的，穿越是種人人羨慕的東西，全是騙人的！

金手指沒有，外掛不見，系統不存…人的倒霉總是發酵性的倒霉…

「你要加入我們嗎？」

女孩的話並沒有讓紫負過多吃驚，他每天都給這女孩帶食物，在她最虛弱的那段時間拼了命的照顧她，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他猶豫片刻，才不緊不慢的點點頭：「我願意！」

「很好！」女孩難得露出一點笑容。

「有什麼超凡手段傳授一下嗎？」紫負屏住了呼吸，他心心念念的手段，終於要出現了嗎？

「超凡手段?那是什麼？」

聽到這句話，紫負如遭雷擊。

「不是，沒有超凡手段你們怎麼打跑黑暗生物？」

「打跑黑暗生物？」女孩的眼神如同在看瘋子，「憑我們羸弱的身體，怎麼可能打跑黑暗生物！我們只能躲在專門建造的建築里，在放上惡臭花，將靠近的傢伙們熏走…」

紫負沉默了起來，他有些懷疑人生來。

最開始降臨時，他覺得這只是個遊戲，吃上第一口食物時，他覺得人生都灰暗了，被打劫…被毆打…好在腦袋夠聰明，傍了個大腿…還撿了個漂亮妹妹…以為好日子終於要來了，你告訴我沒有超凡力量。

你是指望我揮著這瘦弱的拳頭和外面那個山大的拳頭對擊嗎？！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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