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眼前的小僕。

他的面孔黃裡帶白，瘦得教人擔心，好象大病新愈的人，但是精神很好，沒有一點頹廢。

此刻他正低著頭，時不時用餘光偷看我。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玩，看慣了前世那些少年們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朝氣蓬勃，意氣飛揚之時。用不完的精力，灑不盡的汗水，道不盡的理想。

我看著他，緩緩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少爺的話，小僕今年已達束髮之年」小僕慢慢回著我的話。

「束髮？束髮是幾歲來著？」我有些納悶兒，這些古時候的稱謂我有點搞不清楚，又不敢再問，生怕他起了疑心，我努力回憶起那些聖賢文章。

「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我腦海里想起這句話，想想便知道他應該是十五六歲，芳華正茂的年紀。

「這麼年輕嗎？你叫什麼名字」

我努力想與他多交流交流，好更多的了解自己所處的環境與時代風俗，便只能繼續問到。

「回少爺，小僕沒有名字，在小姐家中的奴僕里排行第七，所以都叫我小七。」

這小僕，也就是小七緊張的回答我的話。

「這樣嗎？」

我感到一陣頭痛，這個小七怎麼看著有點呆傻之狀。

「少爺，您是在找東西嗎？」

興許是看到我摸頭的樣子，小七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啊？沒有沒有」我生怕被看出端倪，便趕忙回到。

看著這呆傻天真的小七，忽然，我心生一計。

「小七，你念過書否？」我嘴角略帶笑意，緩聲問道。

「小僕曾陪我家小姐念過兩年書，略微懂得一點聖人文章。」

小七像是被打開了話茬，抬起頭笑盈盈的回到。

「哦？如此甚好。過來帶我一同前往後院，找一涼亭，我考考你。」

聽見小七的話，我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先讓小七帶我熟悉一下這裡的地理環境，再問他一些人文地理，困擾我的問題，想必也能慢慢解開吧。

「啊...？是...是！少爺，您請跟我來。」

小七看見我願意與他閑聊，似乎顯得很是開心。便不再多疑，領著我跨過門檻，朝院中走去。

這院落的景色好生美麗！

遠瞧霧氣沼沼，瓦窯四潲，就跟一塊磚摳的一樣。門口有四棵門槐，有上馬石下馬石，拴馬的樁子。

對過兒是磨磚對縫八字影壁，上書「志之所趨，無遠弗屆。」；路北廣梁大門，上有門燈，下有懶凳。再往內看，內有回事房、管事處、傳達處。

二門四扇綠屏風灑金星，四個斗方寫的是「志猶學海」；背面是「業比登山」。進二門方磚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高搭天棚三丈六，四個堵頭寫的是「天道酬勤」。

院里有對對花盆，石榴樹，茶葉末色養魚缸，九尺高紅楓，迎春、探春、梔子、翠柏、梧桐樹，各種鮮花，各樣洋花，真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草。

正房五間為上，前出廊，后出廈，東西廂房，東西配房，東西耳房。東跨院是廚房，西跨院是茅房，倒座兒書房五間為待客廳。明摘合頁的窗戶，夏景天是米須的帘子，冬景天子口的風門兒。

再往主堂屋裡一看，真是畫露天機，別有洞天。迎面擺丈八條案，上有尊窯瓶、郎窯蓋碗兒，案前擺著硬木八仙桌，一邊一把花梨太師椅。桌子有言語房四寶：紙、筆、墨、硯，

宣紙、《論語》、天文、地理、以及我叫不上名字的名人字帖。-牆上掛著許多名人字畫。

光是看著，我便覺著這院落主人好生氣派，以及志向之遠大。我心裡好奇，便問小七。

「小七，你覺得這「志之所趨，無遠弗屆」這八字如何？」

「少爺寫的當然是好！少爺可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少年書生。」

小七像是得到了表現的機會，趕忙回答我。

我的心裡默默驚訝。這些題字，看著龍飛鳳舞，行雲流水。竟是我這幅身體的主人所寫。看著這些字，我的眼前勾勒出一位少年書生，年少有為，志向如鴻鵠一般。令我心生敬佩，不免讚歎。

想起我前生，出身貧寒，只為改變自己的處境，頭懸樑，錐刺股。靠著自己的刻苦讀書，終於是踏上去大城市的求學之路。想來這一世身體的原本主人，他的志向定然也是不小。

我的頭又有些痛，不只是怎麼回事，只要想起有關前生的一切，頭就開始觸電般的刺痛。

我搖搖頭，開始慢慢思考。

突然，我想起重要的一點：既然「我」書法超絕，定然在「我」所寫書法之上，會題上自己的名字！

想到這，我邊匆忙沖向正堂，看著眼前的一副字，上書「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於灌木，其鳴喈喈。」

這字寫的讓人心裡暗嘆一聲「意氣風發」！

我不知道這句詩句出自哪裡，想起正事兒，便看往左下角，果真題著名字。

「張滄？」

這是我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