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每年只在春天回來

每年春天，當小草從剛剛蘇醒的大地里冒出頭，家鄉的映山紅花就迫不及待地在山崖上紅彤彤的開了一片又一片。每年到這個時候，我們盼望已久的爸爸回家探親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對我們姐弟來說，爸爸回來是比過年還要開心的日子，因為爸爸每年只在春天才回來一次！

所以每年春天裡，我們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鎮上的火車站接爸爸。早些年是媽媽背著姐姐去接爸爸，後來是媽媽背著哥哥領著姐姐去接爸爸，再後來姐姐哥哥長大些了，媽媽就把接爸爸的任務完全交給了我們姐弟。

那時，爸爸每次回家之前先給家裡來信，告知到家的大概時間的，是的，只有大概的時間！那個年代，火車晚點幾乎是家常便飯，並且爸爸在回家途中要轉三四趟車，這三四次轉車是否能夠順利銜接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所以，爸爸到家的時間只能是一個大概的時間，所以我們去火車站接爸爸往往要跑好幾趟。

我們姐弟四個興高采烈地從家裡出發去接爸爸，姐姐牽著弟弟走在後面，我和哥哥你追我趕跑在前面，急得弟弟拚命的想要掙脫姐姐的束縛。我們一路歡笑著、打鬧著，六七里路走下來竟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我們早早地就到了小站，踮著腳、伸長了脖子，興奮地望向火車將要開來的方向，感覺等待的時間是那麼的漫長！

終於，當「嗚嗚嗚...「的火車準備進站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我們激動得小心臟都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我和哥哥只恨自己個子太小、脖子太短，因為總有大人會擋住我們的視線。

火車帶著一股強勁的氣流終於進站了，車廂一節一節地從我們的面前駛過，我們四雙眼睛急切地在那一扇一扇駛過的車窗里搜尋爸爸的身影....

有時候火車還沒有停下來，我們就會在一扇車窗外看到爸爸的身影，爸爸幾乎把整個上身都探出車窗外搜尋站台上的我們，所以我們互相之間並不難發現。而有時候，直到火車徹底停下來我們都沒有看到爸爸。

但我們仍不死心，我們在陸續下車的旅客中尋找，我們在人群中找一個背著大背簍，馱著許多東西的人！

很多時候，我們一直等到最後一名旅客下車，眼看著火車緩慢駛離小站，我們仍然沒有見到爸爸。

姐姐領著我們往回走的時候，我和哥哥早已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句話也不說，蔫頭耷腦地往回走，而弟弟則失望地開始大哭起來，姐姐不得不一路哄著他，或背著或拽著往家走。回去的路總是那麼的漫長，那麼的沉重！

我們終於在小站等到了爸爸的那一刻，一年時間的分別使得我們既興奮又有些拘束，我們也不會馬上就跑過去抱住爸爸。而爸爸的目光在我們姐弟四個身上一一掃過，他欣喜地看到我們兄弟三個在這一年裡又長高了不少，驚喜地看到姐姐幾乎已經長成了一個漂亮大姑娘，他的眼睛里充滿了無限的疼愛與憐惜。

爸爸往往是先招呼姐姐，姐姐畢竟長大懂事了，姐姐便推搡著我們迎上去接爸爸的行李。爸爸終於騰出了手，他彎下腰想去抱弟弟，弟弟卻扭捏著、咯咯咯地笑著跑到一邊，這時爸爸便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遞到他面前，弟弟只遲疑了一秒鐘便伸手把糖接過去了！爸爸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給我和哥哥各分了一半；他再把手往另一個口袋裡掏，掏出一個紅艷艷的大蘋果遞到姐姐手裡。

回家的路上，爸爸邊走邊問姐姐家裡的一些情況，也問我們在學校的學習情況，我們都如實回答，他還會跟我們講他在火車上遇見的趣事。初見面時的拘束感逐漸散去，親近感越來越強，而我們的小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攀上了爸爸的肩膀，早把一顆糖含在了嘴裡，那神情就像一個小王子！

爸爸除了給我們帶回來各種糖果、點心，還有在BJ給我們買的各式各樣的很時髦的衣服。還有我覺得比這些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媽媽會很大程度上放鬆對我們的管束，我們一家人溫馨和諧、其樂融融！對我而言，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基本不會挨揍，那感覺簡直是太美好了！

當我們都長大了以後，姐姐經常說起小時候最讓她難忘的一件事，是爸爸有一年回家，除了帶回來許多生活用品、貴州特產、BJ點心之外，竟然還從四千公裡外的貴州、歷經三四次轉車，扛回家一袋50斤裝的麵粉！

當我們問起爸爸這件事，問他是怎麼做到的時候，爸爸說：「那個時候是困難時期，到處都缺吃少穿，我不能讓你媽和你們挨餓啊！」

我爸又感慨道：「年輕就是好啊，有得是力氣，那時候哪怕東西再多、東西再重，只要火車上讓帶，只要想想家裡的老婆孩子，就覺得有的是力氣能拿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