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困獸之鬥
弦州北域，吞雲嶺。
層巒疊翠，奇石林立，上空一座倒立著的雲山，與山間霧氣絲絲相扣，渾然天成。
雲山尖部正對著一座傲然挺拔的火山，從山體斑駁的灰燼可以推斷，它曾經活躍無比。
火山之底，粘稠灼燙的岩漿緩緩流淌，環繞著一片彈丸之地，地面上盤坐著一人。
銀須雪發、一襲白袍，在紅光熠熠中似冰雕一般巋然不動，即使周身溫度再高，也不能融其一絲一毫。
身旁懸立一把幽黑大劍，劍身光點密布，隱隱變幻，猶如取天一隅。
這一人一劍正是玄冰劍尊和他的武器天辰劍，一個被譽為天下第一臻靈尊者，一個則位列天下兵器譜第五位。
本不為世人所曉，三十年前卻一戰成名。
因為他擊敗並鎮壓了不滅魔尊，讓世人免受荼毒，是實實在在的救世主。
不過，這三十年來，他卻並不好過，一面要維持著天星法陣，一面要對抗著心魔，境界上非但沒有精進，反而一落千丈。
而被鎮壓的不滅魔尊卻像是死狗一般，三十年都毫無動靜，這讓時刻都要保持警惕的玄冰劍尊好生苦惱。
「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句話不止一次地出現，幾乎成了魔咒。
此刻，玄冰劍尊寬闊的額頭上汗珠細密，眼皮頻繁跳動，牙關緊咬，雙拳攥得咯咯作響，身體微微顫抖。
許是又被心魔拉入了深淵難以自拔。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了什麼，雙目陡然睜開，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還未完全從剛才的夢幻中徹底清醒。
顧不上這些，他急忙低頭看向地面，目光如炬，似要把土地看穿。
「桀桀桀……不愧是你，剛有了破陣的打算就被發現了呢！」
如若地面透明，赫然可以發現，此刻，地下同樣有一雙眼睛暗暗地盯向地面，如同夜幕中靜待獵物的惡狼。
正是被世人深惡痛絕的不滅魔尊，世稱魔老鬼。
「終於熬不住了嗎？」
玄冰劍尊雙眼微眯，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他期待又害怕的事情終於要來了。
「老頭，魔老鬼他要破陣？」天辰劍也被不滅魔尊的動靜驚醒，黑芒一閃，劍靈出現，疑惑中帶著些許忌憚地問道。
「遲早的事。」玄冰劍尊輕點皓首，淡如秋水道。
雖然天辰也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後背發涼。
三十年前那場戰鬥仍舊曆歷在目，號稱不死不滅的魔老鬼，確實對得起他那萬年修為。
那一戰，怎一個窒息了得，若不是最後那一記天雷奇襲，給老頭以機會將其重傷，結果還真難說。
只是天辰沒有想到，老頭為了穩妥，當時可是下了死手的，這麼快就恢復了？
玄冰劍尊側頭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天辰，微微一笑，安撫道：「老夫在，他出不來！」
「話可不要說得太滿，小心風大閃了舌頭。」不滅魔尊不屑地冷哼一聲，道。
「那你大可以試試！」玄冰劍尊泰然自若，不容置喙。
空氣凝固，似乎呼吸都變得沉重，戰鬥一觸即發。
天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老頭，一閃間便回到了天辰劍之內，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不滅魔尊倒也沒有急於破陣，而是閑庭漫步地說道：「你以為給你扣個天下第一臻靈尊者的帽子，你就真的會被世人永遠膜拜？」
「那不過是世人給你的枷鎖，也只有你這樣的蠢貨才會把它當成是一種責任。」
「本尊敢斷言，世人早把你給忘了，說不定，什麼狗屁第一尊者的頭銜也早已掛在了別人的頭上！」
世人皆知，到了臻靈尊者這一境界，想要突破壁障、踏雲化神，比的並不是誰比誰厲害，誰是天下第一。
關鍵在於一個悟字，而想要頓悟，貴在心境，心不靜則寸步難行。
也正是因此，玄冰劍尊才會在三十年前挺身而出與不滅魔尊一戰，想以救世來贖罪，以求心平氣和，可事與願違，反而越陷越深。
玄冰劍尊長呼一口濁氣，瓮聲道：「虛名罷了，不過老夫既然當了這鎮壓之人，你就休想離開這裡！」
不滅魔尊沉默良久，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既然這樣，那就只好送你一程嘍。」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玄冰劍尊不甘示弱。
「唉…不可救藥……」
不滅魔尊惋惜一聲，隨後，一股強大的壓迫之力陡然從地底躥涌而出。
地面當即劇烈抖動了起來，地上的天星法陣也顫抖不已，細細觀之，竟已開始寸寸崩裂。
熾紅如炭的岩漿，像是突然得到了升溫，變得如沸水一般翻滾，氣泡不斷，洋灑在土地邊緣，發出『呲呲』的燒焦聲。
整座火山也在猛烈晃動，岩石塊塊滾落，跌入紅光熠熠的岩漿之中，轉而化為岩漿的一份子。
這等氣勢，玄冰劍尊不禁感慨萬千，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此刻公平一戰，必將一敗塗地。
「老頭！」
見老頭愣在原地沒有作為，天辰閃出劍身，迫切地喊了一聲。
「天辰，星辰之力！」
玄冰劍尊被一語驚醒，趕忙發出指令，同時調動龐大的元靈之力注入到天星法陣之中。
天辰回到劍身的一瞬，便即刻發動靈劍特技。
頓時，一道玄妙莫測的力量自天辰劍噴薄而出，也灌輸到天星法陣之中。
「可惡……」
玄冰劍尊、天星法陣再加上天辰劍，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盞茶工夫，不滅魔尊便敗下陣來，發出一聲低吼。
見到成效，玄冰劍尊深如溝壑的眉心終於是平緩了一些，看來是多慮了。
間隙下，欣慰地看了一眼天辰劍，眼裡滿是驕傲和自豪，不枉自己花了那麼多心血鑄造了這把極品靈劍。
「本尊還真是低估了三合一的力量！」不滅魔尊憤憤道。
「老夫說了，只要老夫在，你就不可能離開這裡。」玄冰劍尊刻意壓制著虛弱虛弱，朗聲道。
「桀桀桀……」
不滅魔尊突然發出一陣狂笑，隨後道：「是嗎？剛剛本尊只是熱個身而已，高興的未免有些為時過早了吧！」
正在恢復的玄冰劍尊登時眼皮一抖。